那里,是燕国的方向。
夜色渐深,征兵点的火把还在亮着。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蹒跚而来,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令牌,递给小吏:
“这是俺年轻时的兵符,俺想归队……”
小吏看着令牌上模糊的“秦”字,又看了看老者佝偻的脊背,鼻子一酸:
“老丈,您年纪大了……”
“年纪大怎么了?”
老者猛地挺直腰板,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俺爹当年随穆公战西戎,俺随昭襄王破邯郸,如今俺儿子死在燕地,俺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他挡一箭!”
“大王说了,与子民同在,俺这老秦人的骨头,不能比大王软!”
小吏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在竹简上写下老者的名字。
火把的光落在竹简上,那名字旁边,是他儿子的名字——父子两代人,都将名字刻进了大秦的战史里。
章台殿的灯火,彻夜未熄。嬴政站在地图前,指尖沿着从咸阳到蓟城的路线缓缓划过,每一个地名都在他心中默念。
李斯走进来,见他鬓角又添了几缕白霜,低声道:
“大王,已近三更,歇息片刻吧。”
嬴政摇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易水:
“寡人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看见那些穿着白幡的百姓,那些举着兵器的新兵,还有那面画着士兵的粗布幡……他们都在等着寡人,等着大秦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转身看向李斯,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李斯,你说这天下,为何而战?”
“从前寡人以为七国是为了天下,为了天命。”
“寡人登基后便明白,寡人不是为了天下,是为了天下归一。”
“如今更是为了那些在酒肆里喊着报仇的汉子,为了抱着婴孩从军的妇人,为了拄着拐杖归队的老者……是为了让他们活着,能抬起头说自己是秦人;是为了让死去的,能闭眼说自己没白死。”
李斯躬身垂首,声音哽咽:“大王英明。”
“英明谈不上。”
嬴政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带着满城的白幡气息涌进来,“寡人只知道,这一战,必须赢。”
“不为寡人,不为先祖,为这满城素白,为这同仇敌忾的民心。”
窗外,咸阳城的白幡在夜色中轻轻起伏,像一片沉默的海。
而在这片海的深处,有无数团火焰在燃烧——
那是仇恨的火,是思念的火,是要将燕国踏为焦土的、熊熊燃烧的怒火。
离御驾亲征的日子,还有二十天。
但大秦的刀,已经磨得足够锋利;
大秦的心,已经拧成了一股绳。
次日,咸阳城的晨雾尚未散尽,征兵点前的鼓点便已擂响。
那鼓声不同于往日的激昂,带着一种沉郁的厚重,每一声都像砸在秦人的心上,震得人热血翻涌。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