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梁心最后的忠告,暮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还有什么遗言吗,凭你刚才的话,我给你说出来的机会。”暮恩判断得出梁心没有撒谎。
“遗言……哈……他妈的……”
梁心不由地苦笑着骂出声来,但他似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认真,看向暮恩。
“我……有个要求。不……有个请求。我死之后,可不可以把我的骨灰……送回东方大陆?”
梁心那紧张的语气,小心的措辞,无不印证着他对这件事的渴望。哪怕他此时也很难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想法。
这是一个东方人骨子里对落叶归根的执着,还是一个“孩子”对“父亲”的忏悔?抑或……这不过是他在临死之际因空虚而诞生的自我满足?
无论这是什么,都已经被暮恩斩断了因缘。
梁心看到面前的东方客笃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答应,你的尸体要留在这边,算是给被你杀掉的无辜者赔罪。”
梁心怔了怔,嗤笑一声道:“……要这么算的话,我在东方杀的人更多。”
暮恩依然摇摇头。
“那不一样,你在东方的罪孽,有人主动替你赎了。他曾亲口对我说,他做的一切,什么都不图,只求到了九泉之下,能为你抵消几分孽债。”他顿了顿,继续道,“凭他的作为,我认为足够了。”
梁心苦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下了头,似乎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二十余年来所积累的自信,狂傲,以及那为了自保而在内心筑起的高墙,都在顷刻间崩塌。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濒死的罪人。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为什么不传我最后一式?”
“因为他对你的了解比你所认为的更深。只是他不信邪,宁愿相信可以通过言传身教改变你的本性,再传你最后一式。
如果他糊涂一点,或者你更信任他一些,也许一切不会如此发展。可惜,他太过清醒,而你,也终究是本性难移。”
暮恩的表情带着几分怅然,那位老人谈及此事时的慨叹,仍然令他难忘。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动手吧。”
很快,梁心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和语气一样,疲惫之中,带着难得的平静。
暮恩点点头,挥起“凡尘”。
“八百里江潮一壶酒哇,且把那豪情灌入喉——”
在西方的天空之下,响起了一阵嘹亮的东方酒歌。
那是正一门中人人都会的“正气歌”,梁心的眼中涌出热泪,肆意地唱了起来。
“莫叹浮生空白首哇,共许人间正气留——”
明明已经十余年没有唱起这首歌了,为什么他还能清晰地记住每一句歌词呢?
他究竟是梁心,是梁断,还是梁?
是痴人,是妄人,是狂人,是罪人,还是一个可恨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