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风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指甲缝里渗出一丝黑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陈无涯喘着气,抬脚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咬住牙关,硬是把身体撑住,手掌颤抖着朝阵心的凹槽伸去。
白芷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脚踝一凉。
低头看去,那黑色黏液已经爬过门槛,顺着地面蔓延过来,像活物一样缠上她的靴子。她想抽腿,却发现那东西贴在皮肤上,像是烧红的铁链勒进肉里,痛得她呼吸一滞。
“不可!”龙女猛地转身,声音变了调,“你怀有身孕!”
话音未落,黑液突然加速,顺着小腿往上攀爬,所过之处布料焦裂,留下一道暗红痕迹。白芷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她看着陈无涯摇晃的背影,看着他指尖滴落的血在符文上冒起青烟,看着他嘴唇发紫,却还在往前走。
她抬起手,一口咬在食指上。
鲜血涌出的瞬间,她将手指按在逆鳞碎片上。
“以青锋剑派第十三代传人之血,唤醒龙神!”
声音不高,却像刀劈开沉闷的空气。逆鳞剧烈震动,表面裂开细纹,金光从缝隙中迸射而出。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沿着地面阵图疾驰而去,像一条苏醒的脉络。
黑液接触到金光的刹那,发出嘶鸣,像是被点燃的油。它疯狂扭动,试图后退,却被符文死死锁住。清泉般的液体从腐蚀处渗出,带着淡淡的腥气,缓缓流淌在地面上。
陈无涯的手停在半空,没再往下按。
他转过头,看着白芷站在阵图中央,左手握着逆鳞,右手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的脸色迅速变白,额头冒出冷汗,但站得笔直。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白芷没看他。她盯着脚下逐渐消散的黑液,低声说:“你说过,错的人也能走对路。那我这个外门弟子,为什么不能当一次祭者?”
龙女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她盯着白芷手腕上的血脉,又看向她额角渗出的汗珠,嘴唇微微发抖。
“你竟是……”她喃喃开口,又猛地闭嘴。
陈无涯靠着墙滑坐在地,手指抠进砖缝里。他想站起来,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错劲反噬的痛楚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芷站在那里,承受着不该由她承担的东西。
“疼吗?”他问。
白芷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那一眼让他心里一紧。
不是因为虚弱,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她的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即将耗尽真血的人。她像是早就准备好这一刻,像是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很久。
金光渐渐收敛,逆鳞安静下来,表面的裂纹却更深了。地上的清泉还在流,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像是雨后山林的味道。黑液彻底消失,连痕迹都没留下。
龙女终于开口:“这血……不是普通的净化之力。它能唤醒沉睡的契约。”
白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只是个剑修。”
“可你的血里有龙族印记。”龙女盯着她,“三百年前,最后一个自愿献祭的人,也是这样站在这里。她不是龙族,也不是人类武者,她是两者之间的桥梁。那天机卷的主人背叛盟约后,她用自己的血重新封印了归墟门。之后,她消失了。”
白芷没回应。她慢慢抬起左手,将逆鳞举到眼前。碎片边缘割破了她的掌心,新的血混着旧的,顺着纹路流进核心。
“如果这就是代价,”她说,“我不后悔。”
陈无涯喉咙发紧。他想起书院门口那个雨夜,自己被赶出来时,所有人都说他是废物。可现在,有个女人正替他走上本该由他踏上的路。
“够了。”他用力撑起身子,“我说让我来,不是让你替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