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陈无涯猛地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雪地上,白芷和墨风也倒在一旁,三人围成一个圈,像是被什么力量甩出来的一样。
他的手还保持着画圆的动作,指尖僵在半空。那道银灰色的光已经退去,瞳孔恢复了原本的冰蓝色,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醒了?”墨风撑起身子,声音有些哑。
陈无涯没回答。他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的是极光中的门,还有那句低语——“你一直想被认可……不如留下?”
可现在,一切都安静了。
白芷扶着剑慢慢坐起来,脸色比之前更差。她看了眼陈无涯:“你刚才……不是你自己。”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在。”
话刚说完,眼前景象一晃。
天光变了。不再是灰白的雪原,而是金碧辉煌的大殿。他穿着绣金边的官服,站在书院正堂中央,手中捧着一张黄底红纹的圣旨。台下人群跪了一地,曾经嘲笑他的同窗低头叩首,嘴里说着“状元公恕罪”。
父亲站在角落里,老泪纵横,母亲双手合十,不停念着“祖宗保佑”。
这是他小时候最常做的梦。
可他盯着那张圣旨,越看越不对劲。上面的文字弯弯曲曲,根本不是中原字体,倒像是北漠异族的符文。再看那些跪拜的人,他们的脸不断模糊、重叠,像是同一张皮被反复套在不同人头上。
“这不是真的。”他低声说。
幻象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耳边响起鼓乐声,有人高喊:“陈大人升堂!”他被推上高位,案前堆满卷宗。翻开一页,里面写的却是赵天鹰被斩首示众,罪名是“通敌叛国”。再翻一页,白芷跪在刑场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抬头望着他,一句话不说。
他猛地合上卷宗。
“我不当这个官。”他站起来,“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考功名!”
话音落下,大殿开始晃动。梁柱裂开,墙壁褪色,整个场景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皱缩起来。
另一片光影浮现。
白芷站在青锋山门前,山门完好,钟声悠扬。凌虚子亲自将一柄长剑交到她手中,说:“今日传你青锋真意,望你不负师门。”
她接过剑,却发现剑柄上刻着血无痕三个字。
师父的笑容没变,可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挖走了魂。她转身看向练武场,所有弟子都在练剑,动作整齐划一,却没有一点声音。他们的手腕上都缠着黑线,连向地下深处。
“你们都被控制了。”她后退一步。
幻境里的她却笑了:“师门安好,何来控制?你多虑了。”
她拔剑,一剑劈向那个“自己”。剑光闪过,人影碎成灰雾。
又是一阵晃动。
墨风站在一座巨大的城楼顶端,脚下是万机城的全貌。城中机关林立,飞梭穿行,各国旗帜列于广场,使者们排队等候接见。
有人高呼:“机神驾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变成了复杂的齿轮图。他试着动手指,整座城的机关同时响应。
完美得不真实。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在掌心狠狠划了一道。血流出来,滴在脚边的石板上,却没有留下痕迹。
他笑了。
“如果真是我掌控一切,血怎么会看不见?”
他抬头看向天空:“你是想让我沉迷在这里?可我要的是能救人的术,不是让人跪着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