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是从指尖开始慢慢透明。皮肤泛出光，像月光照在纱上。她身子变轻，脚离地半寸，慢慢浮起来。
“你胡闹什么！”云逸尘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她的衣袖从他指缝滑过，像烟一样抓不住。
楚寒趴在地上，抬头看她，声音发哑：“丫头，你要干嘛？数据化会散的！你真散了，我们哭都没地方哭！”
苏清绾漂在空中，低头看着他们。脸上没有怕，也没有痛，只有一种轻松，像是终于做完了一件拖很久的事。
“我知道。”她说，“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她转过身，面向裂缝里的神座。额头金纹和王座底下的纹路发出低鸣，像是在呼应。她张开双臂，像要抱住什么，又像在挡着什么。
那根滴黑水的手指猛地抖动，仿佛察觉到危险。第二道金雷凝聚成形，比之前粗两倍，直劈苏清绾头顶。
云逸尘大吼，双剑交叉挡在她上方。可雷还没落下，就被一股力量推开。是她身上的光在护她。
“别靠近。”她轻声说，“这次，让我来。”
第三道雷正在聚集，裂缝都在震。楚寒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去拉人，腿一软又跪下了。
“你们别傻了！”他喊，“她要是真散了，咱们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云逸尘站着不动，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拦不住，也明白她决定了就不会改。就像当初她冒族规救他，把他藏在药庐三天，一口一口喂他喝药那样。
这一次，她又要用自己的方式，把他推出危险。
金雷落下的那一刻，苏清绾迎了上去。
光炸开了。
不是那种烧天煮地的亮，是一种安静的、温暖的白。像春天第一缕照进屋里的阳光，轻轻盖住了黑暗。
雷打中她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云逸尘。
还是那个笑，淡淡的，暖暖的。
然后她的身影化作流光，缠上那根手指。黑水碰到光就烂，发出滋滋声，整根手指开始萎缩、断裂。
神座第一次动了。
不是动手指，也不是出声，而是整个王座轻轻晃了一下，像被人推了一把。
云逸尘站在原地，剑垂在身侧，手捏得发白。他抬头看着半空中只剩轮廓的苏清绾，喉咙堵住，说不出话。
楚寒坐在老槐树根旁，手里还抓着半截蝴蝶碎片。机械墙正在消散，铜屑随风飘走，像一场不会落地的雨。
“她……真敢啊。”他喃喃道。
天上，那根手指已经断了一半，黑水狂涌，却长不回来。苏清绾的身体越来越淡，光芒却越来越强。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漂着，像一盏为自己燃尽的灯。
云逸尘终于迈步，一步，两步，走得极慢。他抬头看着她，声音很低：“你说换你守护我……那以后呢？以后谁等我回家？谁在我受伤时骂我不长记性？谁……”
他没说完。
因为她笑了。
哪怕只剩光影，她还是笑了。
风吹起来了，吹动坟地里唯一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像是在替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