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用龟甲。
也没借天天的天道身份。
林羽把古钱往空中一抛。
两枚铜钱在半空急速翻滚。
嗡嗡作响。
并没有立刻落下。
反而像是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在空中僵持。
林羽看着那两枚铜钱。
她在问天。
问此行吉凶。
啪。
僵持了足足三息。
铜钱落地。
一枚立着。
一枚碎了。
碎成三瓣。
立着的那枚,正反两面都在流血。
大凶。
十死无生。
甚至是……身死道消,连轮回都进不去的那种绝境。
林羽盯着那枚碎掉的铜钱看了半晌。
没说话。
只是默默把碎铜片捡起来,塞回袖子里。
“师父……”
孔玲感觉气氛不对。
那种压抑感,比刚才面对魔孔雀时还要重。
“卦象如何?”
林羽拍了拍手上的灰。
坐回椅子上。
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灌下去。
“是个死局。”
林羽把茶杯放下。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
“去了就是送死。”
“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孔玲身子一晃。
脸色煞白。
连师父这种通天彻地的人物都说是死局。
那这万妖皇城,岂不是成了真正的龙潭虎穴?
“那……”
孔玲咬着嘴唇,手里的剑柄握得咯吱作响。
“那就不去了。”
“弟子这就回族里,哪怕是被逐出家族,哪怕是被废去修为……”
“谁说不去了?”
林羽打断了她。
孔玲愣住。
“可是师父您刚才说……”
“我说的是,我们就这么去,是送死。”
林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
不是普通的符纸。
那纸张呈明黄色,边缘绘着紫色的雷纹,隐隐有电光流转。
拿出来的瞬间。
整个船舱里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仿佛有一道天雷在头顶酝酿。
紧接着。
林羽又摸出一支笔。
笔杆是红色的,笔尖沾着朱砂。
“既然打不过。”
林羽把黄纸铺平,用镇纸压好。
“那就找能打过的来。”
孔玲傻了。
找能打过的?
在这乾元界,除了那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还有谁比师父更能打?
难道师父还有同门?
还是说……
林羽没理会徒弟的胡思乱想。
她提笔。
蘸墨。
姿态端正,神情肃穆。
完全没了平日里那股子懒散劲儿。
就像是……
像是那些凡间衙门里,正准备给上级写汇报材料的小吏。
笔尖落下。
龙飞凤舞。
用的不是乾元界的文字。
而是一种孔玲从未见过的神纹。
每一笔落下,纸上都会亮起一道金光。
【司命星君府九品司录仙官林羽,叩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圣安。】
开头就是一通极其标准的官场问候。
林羽写得很顺手。
毕竟在上辈子,这种报告没少写。
【今查得下界乾元界,有魔族余孽作祟。】
【其利用怨气布阵,污染生灵,意图颠覆此界天道。】
【经职下查探,魔踪源头直指万妖皇城。】
【此处妖气冲天,魔氛浓郁,更有上古大阵护持,非职下微末道行所能抗衡。】
林羽停笔。
想了想。
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事态紧急,魔焰滔天。】
【若不及时处置,恐酿成大祸,波及诸天。】
【职下势单力薄,特此奏请雷部,速派天兵天将下凡除魔。】
【火急!火急!】
写完。
林羽把笔一扔。
看着那张写满了金字的黄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报告写得。
有理有据,有情有急。
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把问题的严重性拔高了三个档次。
关键是态度端正。
哪怕是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能让上面的领导感受到自己这颗“为公忘私”的红心。
“师父,您这是……”
孔玲凑过来。
看着那张黄纸上的鬼画符,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那股子煌煌天威,却让她膝盖发软,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摇人。”
林羽把黄纸拿起来。
对着上面吹了一口气。
呼。
黄纸无火自燃。
但没有灰烬落下。
整张纸化作一道金色的雷光。
嗖。
直接穿透了船舱那厚实的紫檀木屋顶。
没有留下任何破洞。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
雷光冲天而起。
速度快到了极致。
瞬间刺破了苍穹。
无视了乾元界那层厚厚的界域壁垒。
消失在九天之上。
孔玲仰着头。
脖子都酸了。
直到那道金光彻底看不见,她才收回视线。
转头看着林羽。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师……师父……”
“刚才那个……”
“是给谁的?您的宗门?”
林羽重新端起茶杯。
这次她用法力热了一下。
抿了一口。
舒服地叹了口气。
“给能管事的人。”
林羽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那种高深莫测的高人形象瞬间崩塌,变回了那个懒散的青衣道人。
“以前没证据,不好意思麻烦领导。”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连老巢都摸清了。”
“再不打报告申请支援,那就是渎职。”
林羽看着孔玲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笑了笑。
“记住。”
“咱们是修道的,不是修傻的。”
“明知道前面是个坑,还非要自己往里跳,那叫缺心眼。”
“有编制不用,过期作废。”
孔玲听得云里雾里。
编制?
领导?
渎职?
这些词分开来她都懂,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深奥呢?
但有一点她听明白了。
师父上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