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万妖皇城中央那座巍峨的黑色宫殿。
妖皇宫大殿内,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
数十根合抱粗的龙骨柱撑起穹顶,地面铺着深海玄冰,散发着森森寒意。
高台之上,一张由无数生灵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孤零零地立着。
王座里缩着一个身形枯槁的老者。
稀疏的金色毛发贴在满是老人斑的头皮上,眼皮耷拉着,胸口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若不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帝威压还在维持着大殿的运转,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具风干多年的尸体。
当代妖皇,狮霸。
这头统治了万妖之国两千年的老狮子,如今就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破灯笼,随时都会熄灭。
王座下方,三道身影呈品字形站立。
左侧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炸开,一身金甲被隆起的肌肉撑得几乎爆裂。
狮族亲王,师无双。
他没看王座上的老兄长,而是死死盯着右侧那个身穿五色宫装的妇人。
“孔鹊。”
师无双开口,嗓门大得震落下几缕房梁上的灰尘。
“昨晚你那孔雀神宫是怎么回事?”
他往前跨了一步,脚下的玄冰地砖咔嚓一声裂开。
“警报响彻全城,妖气冲天,连护族大阵都开了最高级。”
师无双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别告诉我是你那个废物孙子又在家里放烟花。”
孔鹊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袖子里。
她脸上看不出半点昨夜的狼狈,妆容精致,发髻高耸,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孔雀老祖。
“族内整肃,清理几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孔鹊声音平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些许家事,不劳亲王挂心。”
“家事?”
师无双冷笑一声。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身前的白玉案几上。
嘭。
整块万年暖玉雕成的案几瞬间化为齑粉,白色的粉末在大殿内飞扬。
“你当我瞎?”
师无双指着孔鹊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
“那股妖气波动至少是妖帝级别!还有那道冲天而起的红光!”
“如今陛下龙体欠安,皇城安危由咱们三家共管。”
师无双逼近两步,身上的狮王煞气毫无保留地压过去。
“你搞出这么大动静,连个招呼都不打。”
“是想造反?还是觉得这皇城已经姓孔了?”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
孔鹊若是接不好,今天这就不是议事,而是开战。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
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师亲王,火气别这么大嘛。”
一直站在中间没说话的蓝袍青年摇着折扇,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敖龙。
游鱼一族的首领,体内流着稀薄的真龙血脉。
长得一副人族书生的俊俏模样,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孔老祖既然说是家事,那自然有她的道理。”
敖龙合上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打。
“咱们都是几百年的老交情了,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转过头,视线在孔鹊那张平静的脸上转了一圈。
像是要从那厚厚的粉底下看出点什么端倪。
“不过……”
敖龙话锋一转。
“孔老祖,昨夜那动静确实大了点,城里的孩儿们都被吓得不轻。”
“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
敖龙笑得一脸真诚。
“咱们三家同气连枝,定会鼎力相助。”
笑面虎。
孔鹊心里骂了一句。
这敖龙看着是在打圆场,实则是在拱火,顺便探她的底。
若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两家怕是就要联手施压,强行搜查孔雀神宫了。
孔鹊没接敖龙的话茬。
她转过身,对着王座上那个仿佛死了一样的老妖皇行了一礼。
“陛下。”
孔鹊声音提高了几分。
“臣有本奏。”
王座上的老狮子没动。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孔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据边境探子回报,人族万仙盟近期调动频繁。”
“短短三日,已有十三个宗门的精锐向黑石山脉集结。”
孔鹊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两个脸色微变的对手。
“与其在这里盯着我那点家务事,不如想想怎么应付人族的这把刀。”
这一招祸水东引,用得极妙。
师无双那张涨红的脸僵了一下。
万仙盟。
那是悬在妖族头顶的一把利剑。
若是人族真要大举进攻,这时候搞内讧就是找死。
“消息确切?”
师无双收敛了身上的煞气,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我的探子亲眼所见。”
孔鹊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反正万仙盟那帮人整天都在边境晃悠,说是集结也没错。
“哼。”
师无双冷哼一声,不再纠缠昨晚的事。
“那帮杂碎,五百年没打疼他们,皮又痒了。”
他转头看向敖龙。
“敖老弟,你那边怎么说?水路防线能不能顶住?”
敖龙手里的折扇也不摇了。
“若是小规模骚扰还行,若是大举进攻……”
敖龙苦笑一声。
“我那点虾兵蟹将,怕是得向二位求援。”
话题瞬间被带偏。
从皇城内斗变成了边境布防。
三人围着那张已经碎成粉末的案几,开始争论兵力调配和灵石份额。
“西边的防线必须加强!我狮族儿郎不能白死!”
“孔老祖,你们飞禽一族负责侦查,这灵石消耗是不是该自理?”
“敖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跟人族商会有来往,这批物资你出大头!”
争吵声在大殿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