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皇城废墟上的烟尘还没散尽。
师无双赤着上身,原本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金毛被烟熏得漆黑,肩膀上扛着一根断裂的汉白玉龙柱。
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就发出咔嚓的脆响。
脖子上的雷锁随着动作晃动,滋啦作响的电流时不时钻进皮肉,激得他浑身一颤。
曾经不可一世的狮族亲王,如今成了这工地上最卖力的苦力。
赵公明坐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块孔鹊进贡的灵果,咔嚓咬了一口。
他没看那些干活的狮子,只是把那根黑黝黝的钢鞭往腿边一竖。
这就够了。
那股若有若无的金仙威压,比任何监工的鞭子都管用。
数百名狮族精锐埋头苦干,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生怕惹恼了这位杀神。
林羽站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铺开的宣纸上勾勾画画。
孔鹊和敖龙一左一右,像是两个等着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这份告示,谁写的?”
林羽停下笔,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孔鹊往前凑了半步,腰弯得更低了。
“回上仙,是小妖与敖族长共同商议起草的。”
林羽把那张墨迹未干的告示拿起来,抖了抖。
“妖皇师霸,晚年修炼走火入魔,不幸被域外天魔夺舍。”
“意图献祭全城妖族,以换取魔功大成。”
“狮族亲王师无双,护驾心切,不幸遭魔化妖皇毒手,身受重伤,修为尽失。”
念到这里,林羽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扛着柱子、像条死狗一样的师无双。
这“身受重伤”倒是真的,“不幸遭毒手”用得也妙。
直接把师无双从叛逆变成了受害者,顺便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在工地上搬砖——那是为了赎罪,也是为了养伤。
至于修为尽失,那是被魔气侵蚀的后遗症。
逻辑闭环,滴水不漏。
“继续。”
林羽接着往下念。
“值此万妖国存亡之际,孔雀一族族长孔鹊,游鱼一族族长敖龙,挺身而出。”
“联合族中高手,与魔化妖皇大战三天三夜。”
“终将其击毙于皇宫寝殿,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噗。
林羽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天三夜?
昨晚那场仗,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时辰。
而且动手的全是天庭的人,这两位“英雄”当时一个在家里数钱,一个在被窝里发抖。
这春秋笔法,用得是真溜。
孔鹊的老脸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上仙明鉴。”
孔鹊硬着头皮解释。
“百姓愚昧,需要一个能够让他们安心的说法。”
“若是让他们知道天庭介入,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而且……”
孔鹊偷偷看了一眼林羽的脸色。
“若是把功劳都推给上仙,怕是会折了上仙清修的雅兴。”
这话说得漂亮。
既把自己摘干净了,又拍了林羽的马屁,顺便还给自己树立了光辉形象。
林羽把告示扔回桌上。
“行。”
她拿起炭笔,在“三天三夜”那几个字上画了个圈,但没改。
“就这么发吧。”
历史本来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怎么编,那是胜利者的特权。
“还有这个。”
林羽指了指告示的最后一段。
“经两族长老会共同推举,孔雀一族族长孔鹊,德高望重,功勋卓着,即日起登基为新任妖皇。”
“游鱼一族族长敖龙,册封摄政王,辅佐新皇,共治天下。”
林羽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个各怀鬼胎的老狐狸。
“分赃分得挺匀啊。”
孔鹊和敖龙同时跪下。
“全凭上仙做主!”
林羽摆了摆手。
“我对谁当皇帝没兴趣。”
她转身看着远处那个巨大的深坑,以及正在坑底清理淤泥的狮族苦力。
“只要别耽误了祭坛的工期,别让这地下的怨气再跑出来祸害人。”
“这万妖国,随你们怎么折腾。”
“是!”
两人齐声应道,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半个时辰后。
数百张崭新的告示贴满了皇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原本躲在地窖里、床底下的妖族百姓,壮着胆子走上街头。
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
“原来是被魔物夺舍了啊……”
一个卖猪肉的猪妖恍然大悟,摸了摸自己的大耳朵。
“我就说嘛,陛下以前挺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杀人呢。”
“还是孔老祖厉害啊,大战三天三夜,那是何等的神通!”
旁边的羊妖一脸崇拜。
“还有敖族长,听说为了护住咱们西城的百姓,硬是扛了魔皇一记杀招,现在还在吐血呢。”
谣言像是长了翅膀,越传越离谱。
没人去深究真相。
也没人在意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狮族亲王去了哪里。
对于这些底层的妖族来说,只要太阳照常升起,只要不用被献祭,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一样。
日子还得过。
皇城的一角。
孔玲穿着一身繁复的五色宫装,头戴金冠,腰佩玉带。
她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有些发愣。
一天前,她还只是家族中一名普通的天骄,继承家族权力的排名不知道排到哪里去了。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