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宅餐厅内,一片狼藉。
余鑫的无头尸体还僵坐在主位上,脖颈断口处已不再喷血,只剩暗红的凝血块。
刘美凤烧成的焦炭蜷缩在餐桌旁,偶尔还有零星火星明灭。
余小宝的无头尸体歪在地毯上,身下浸开一滩粘稠的液体。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焦糊、血腥、红酒、以及某种灵魂烧灼后的怪异甜腥味。
李不渡站在餐桌旁,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三具死状各异的尸体。
王二已经完成了对余鑫魂魄的暴力搜魂,将信息梳理了一遍,递给了李不渡,随后连同剩下的两大化身一起回归了胎基之地。
餐厅里,只剩下一个活人,角落里,那个额头还在渗血、浑身沾满红酒和玻璃渣、正瑟瑟发抖的男仆。
李不渡是僵尸,不算活人。
男仆大概三十出头,身材瘦小,脸色蜡黄,眼神里满是恐惧。
还没等李不渡发话,他就连滚带爬的站起来,举着手发誓开口道:“今天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李不渡起身随手掏出两枚治疗丹药,丢给了男仆开口道:
“你走吧,这东西可以治你母亲的病。”
他得了余鑫的记忆,自然得了这男仆的底细,毕竟生前不摸清,也不敢放心让他当自己身边人不是?
这男仆为余家打理内务,做牛做马的,虽然说整日被余家的人殴打,身上内伤暗伤一堆,但也咬咬牙忍了下来。
因为他母亲还在医院里,钱这是能逮住他一切的命脉。
李不渡杀伐果断,但也不是看到人就杀。
他也不会特意去为难底层人什么的,他只杀该杀的人,斩草除根,只在特定的情况下。
这人非亲非故的,杀了没意义。
男仆揣着那两枚丹药,身子颤抖,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他丝毫不怀疑这丹药是假货。
毕竟李不渡想要他命的话,直接拿就好了,何必再逢场作戏?
他声音颤抖,跪下来,重重的朝着他磕了三个头:
“谢谢您!谢谢您!谢谢您……”
磕完头,他站起身,又朝着李不渡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身,踉跄着跑出餐厅,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渐远。
李不渡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他重新闭上眼睛,在意识里梳理余鑫的记忆。
三世会……港区有头有脸的地头蛇,明面上经营着几家连锁茶餐厅、地产公司、运输物流。
背地里却依旧干着黑恶勾当,放贷、走私、设赌、逼良为娼那是一个不落。
新时代来临后,他们披上了一层“白皮”,但里子,还是黑的。
余鑫这种铸丹巅峰的散修,就是他们养的打手头目之一,专司脏活。
至于九龙寨旧址地脉截断那事,余鑫参与得不多,他只是按照高层指示,把祖传的斩头刀借给了会里一位“高人”,用于仪式。
至于那位高人是谁、仪式具体怎么操作、截断地脉到底为了什么……余鑫作为中层,知道的少之又少。
记忆里唯一有价值的新线索,是余鑫偶然听高层提过一嘴:
过两天,三世会要在“星灿大道”的私人会所,办一场“接风洗尘宴”,似乎是为了迎接某位大人物。
具体时间、地点、迎接的是谁,余鑫也没资格知道。
“啧。”
李不渡睁开眼,啧了一声。
“感情没多少有用的信息。”
他转身,走到墙边,抬手取下那柄悬挂的斩头刀。
刀一入手,凶煞之气立刻顺着刀柄缠绕而上,试图侵蚀他的神智。
斩头刀微微震颤了几下,便彻底沉寂下去。
无他,李不渡比他邪乎。
“邪物……刚好放进胎基之地。”
李不渡自语着,将刀往自己腹部一按,双鱼玉佩自动感应。
刀身如同没入水面,泛起涟漪,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李不渡环顾四周。
余鑫的宅子里,值钱的东西不少,古董字画、金银珠宝、保险柜里还有成捆的现金和美钞。
但对李不渡来说,这些都是废品。
修行到了他这个境界,世俗钱财早已无用。
至于修炼资源……余鑫本就是散修出身,所有家底基本都花在自己修炼上了,宅子里除了几瓶低阶丹药,没什么值得他拿的。
“完事,走人。”
李不渡不再耽搁,转身走出餐厅。
穿过豪华的走廊,走出大门,步入庭院。
夜色深沉,豪宅周围依旧寂静,刚才的动静,被李不渡以魂力封锁在了餐厅范围内,外面巡逻的那些保镖、修士,根本毫无察觉。
李不渡站在庭院中,抬头看了眼九龙界的方向。
“缩地成寸”!
一步踏出,身影模糊,融入夜色。
………………
李不渡丹田内,胎基之地,恶土之中。
一片用土坯、搭建而成的村落。
这里是“渡魂村”。
李不渡在恶土中安置渡魂的村落。
此刻,村子东头一道半透明的、还有些虚幻的魂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正是白家福。
他愣愣地躺在那张简陋的土炕上,看着低矮的茅草屋顶,眼神迷茫。
过了好几秒,他才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泛着微光,没有实体。
“这是……哪?”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李不渡杀入余宅的画面、余鑫一家的惨死、赵小花的业火、张三的血液逆爆、王二的暴力搜魂……
每一幕,都清晰无比。
那是李不渡特意让他看的。
他要让白家福亲眼看着仇人伏诛。
看着他们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白家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似乎带走了积郁的仇恨、痛苦、绝望。
他想起来了。
在目睹余鑫一家惨死的瞬间,他就释怀了。
不是原谅,有些事,永远无法原谅。
而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