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想着白日里,儿子与那些勋贵子弟谈笑风生的模样,女儿得体应对、得了邀约的情形,心中便是一阵熨帖。这才是她儿女该有的样子,该有的前程。之前他们也不是没在宴会上露过面,但那时候,所有人的焦点都在晏清身上,谁会真正留心他们?即便留心了,或许也会因着晏清那“克妻”的名声,而对侯府其他子弟的婚事有所顾虑。
但今日不同。今日他们是与晏清一同出现的。虽然晏清并未与他们过多互动,但那并肩而坐、同属一府的事实,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永宁侯府,已然不同往日。那些有意结亲的人家,看在眼里,自然会重新掂量。
“是个好的开始。”林氏低声自语,眼中闪过精光。接下来,便是借着这次马球会结下的善缘,慢慢接触,细细挑选了。晏泓的妻族,不求多么显赫滔天,但须得是助力,是清流或实权之家;玉莹的夫家,则要门第相当,最好是嫡子,婆婆和气,家风清正……
她盘算着京中符合条件的人家,哪些可以走动,哪些需要试探,越想越觉得前路清晰起来。只要儿女婚事顺遂,她后半生的依靠便更加稳固,在这侯府里,也才能真正挺直腰杆。
正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烛火未熄,但也调暗了许多,只余下暖黄的光晕,笼着内室。温暖洗漱完毕,穿着柔软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丫鬟为她通发。崔晏清已换了常服,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待丫鬟退下,温暖走到榻边,挨着他坐下。白日里马球场上的喧嚣热闹似乎还在耳边,但此刻室内静谧,只余彼此清浅的呼吸。
“今日玩得可还开心?”崔晏清放下书卷,很自然地将她揽近了些。
“嗯,很热闹,马球也好看。”温暖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白日里那些复杂的目光与暗涌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此刻的安宁。
她忽然想起白日崔晏泓低声说的那句话,还有自己心中生出的那点想象。她微微侧过头,抬眼看向崔晏清轮廓分明的侧脸,如今的他,沉稳、冷峻、深不可测,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收敛了所有锋芒,却更显威严。
“夫君,”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好奇,“二弟说,你年少时马球打得极好。那时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崔晏清微微一怔,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他垂眸,对上她清澈的、映着烛光的眼眸,那里面是纯粹的探询,并无其他复杂情绪。
年少时……他眼神有片刻的悠远,随即又恢复平静。
“不过是少年心性,与同侪争强好胜罢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没什么特别。”
但温暖却从他这轻描淡写的回答里,听出了一丝被岁月尘封的、属于过往的掠影。她想,那时的崔晏清,定然不是如今这般模样。没有如今这沉甸甸的权势与责任,还没有经年累月磨砺出的冰冷心防,或许会更明亮,更张扬一些,就像今日场上那些纵马驰骋的少年郎一般,意气风发,鲜衣怒马,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两种风采,截然不同,却都让人移不开视线。
“定是极出色的。”她笃定地说了一句,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然后,她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温软笑意的弧度,“想来,定是与如今……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