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粼粼,驶出永宁侯府所在的清静街区,逐渐汇入京城主干道的车流人潮。温暖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与那日相似又不尽相同的街景。白日里的京城,如此清晰鲜活。
到了东市附近,温暖下了车,决定步行一段。程嬷嬷和春桃、秋杏一左一右跟着,护卫们则分散在前后左右,保持着一个既能随时护持又不打扰的距离。
她先走进一家规模颇大的绸缎庄。店内各色绫罗绸缎陈列得琳琅满目。掌柜见来人气质不凡,仆从规整,立刻殷勤上前介绍。温暖指尖拂过那些光滑细腻的料子,虽未打算买什么,却也看得兴致盎然,最后随手挑了两匹颜色素雅、质地柔软顺滑的素锦和云缎,让掌柜包好。程嬷嬷在一旁低声解说,也让她对这个时代的织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从绸缎庄出来,又进了旁边的首饰铺“玲珑阁”。果然如春桃所说,这里首饰样式新颖别致。温暖对那些过于繁复贵重的兴趣不大,倒是看中了一支设计简洁的羊脂玉簪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珰,便让掌柜包了起来。中途路过一个卖精巧绣品和香囊的摊子,她也停下脚步,选了几个绣工别致、气味清雅的香囊。
接着是书铺“墨香斋”。一进门,淡淡的墨香和旧纸气息便扑面而来。温暖在书架间慢慢走着,偶尔抽出一本翻看几页。她挑了几本看起来有趣的地方志和游记,又选了一套印制精良的诗集。
路过“桂馥斋”时,里面飘出的甜香勾起了之前的回忆。温暖走了进去,除了上次尝过的杏仁酥和荷花酥,又让掌柜推荐了几样别的点心,各样都包了一些。
走走停停,看看问问,虽然没计划买些什么,但遇见合眼缘的小物件或吃食,也不吝买下。不知不觉已近午时,身旁护卫的手里也多了几个包裹。程嬷嬷建议去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酒楼“悦然居”用膳。
到了“悦然居”,掌柜见这行人气度不凡,连忙引至二楼清静的雅间。温暖自己入了雅间,对程嬷嬷等人道:“你们也辛苦了,另开一桌,想吃什么自己点,不必拘束。”
程嬷嬷等人连忙谢过。能在这样好的酒楼用饭,对她们来说已是极好的待遇。护卫们也被安排在了相邻的桌子。一时间,跟着出来的下人们心中都对这位体恤下情的主子更添了几分好感与忠诚。
温暖独自坐在雅间,推开窗,便能看见楼下街市一部分景象。点的几样淮扬菜很快送了上来,味道确实不错,清鲜平和。她慢条斯理地吃着,看着窗外熙攘的人流,听着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心中一片宁静。
午后,她没有继续去逛更多的店铺或远处的景致。一次见识太多,反而失了感觉。她让马车绕道,去看了看护城河边已经开始泛黄的柳树,在秋日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然后便让人打道回府了。
回到侯府,温暖吩咐程嬷嬷,给今日所有跟着出门的下人和护卫,每人一份赏钱,算作辛苦一天的奖赏。程嬷嬷应下,心中更是感叹夫人大方。下人和护卫们得了赏赐,也是面露喜色,干活更添了几分劲头。
对于钱财,温暖确实不甚在意。且不说她神魂空间中那不可估量的惊人财富,单是明面上崔晏清交给她的嫁妆私产和侯府源源不断的份例,就足够她肆意挥霍几辈子。只是她性情使然,对许多身外之物并无太大兴趣,平日也深居简出,花费的机会极少。如今难得出来一趟,让跟着的人也得些实惠,大家开心,她也觉得不错。
而那些护卫,经过今日,对这位女主人的认知也更清晰了一层。气度沉静不凡,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对下人也颇为体恤,全然不似他们之前私下听闻的“乡下长大”的模样。甚至比较起来,京中一些骄纵或刻板的贵女,反而不如夫人这般令人心折。
值得一提的是,温暖今日整个出行过程十分顺遂,并未遇到任何不长眼的人或事。这或许是因为她身边跟着的仆从训练有素、护卫精悍,让人一看便知不好惹;更重要的,或许是因为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权贵云集,水深莫测。在这里讨生活的人,尤其是能在东市这等繁华地界立足的,都练就了一双利眼和谨慎的性子,深知有些人万万得罪不起。看到温暖一行人虽不张扬,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与背后隐隐的威慑,便足以让所有潜在的麻烦退避三舍。
马车驶入永宁侯府,温暖踏下马车,迎着秋日午后温暖的阳光,脸上带着一丝轻松惬意的微笑。
第一次独自出行,圆满而愉快。
回到正院,温暖沐浴更衣,换上一身舒适的常服,感觉身心都透着股闲适。离晚膳尚有一个时辰,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温暖一时兴起,走到书案前。原身虽在乡下长大,但养父老秀才也曾教她识文断字,对琴棋书画等也有过些许涉猎。而温暖自己,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隐约也有执笔挥毫的印象。或许……可以试试。
她让春桃备好笔墨纸砚,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拿起笔,蘸了墨,却一时不知从何落笔。稍作沉吟,她决定画一幅最简单的水墨秋意图——几枝遒劲的枯枝,几片飘零的黄叶,远山淡影。
起初几笔,确实生疏滞涩,线条不够流畅,墨色浓淡也掌握得不算好。但她并不在意,凝神静气,慢慢顺着感觉走。渐渐地,笔尖似乎找到了某种韵律,手腕的转动也自然起来。枯枝的苍劲,落叶的轻盈,远山的缥缈……虽然技法算不上高超,但那份沉静的心境和对意境的捕捉,却已经悄然融入了笔端。
随着时间流逝,一幅简单的水墨画作完成。温暖放下笔,仔细端详,眉宇间终于舒展开来。那种执笔时隐约的滞涩感已经渐渐消失了,虽然依旧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但至少顺畅了许多。
她来了兴致,准备换张纸,再尝试画点别的。刚将完成的画作移到一旁,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侧不远处静静伫立的身影。
是崔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