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卸下那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巨大行囊，行囊是用某种厚实的皮革缝制的，表面布满划痕和修补痕迹。他将行囊小心地放在大堂角落，刚解开系绳，行囊就剧烈地鼓动起来。
“咕——！！！”
又是一声雷鸣般的啼叫，震得屋顶瓦片“哗啦”作响，柜台上的茶杯跳起半寸高。大堂里仅剩的几位食客捂着耳朵，脸色发白地往外跑。
“对不住对不住！”旅人连连作揖，他看起来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磨损严重的皮甲，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我家雷鸣不是故意的，它就是……饿了。”
他解开行囊口，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那是一只鸟，但和任何已知的鸟类都不同。它大约有成年鹅那么大，羽毛是灰蓝色的，像积雨云的颜色，头顶有一簇闪电形状的鲜红色羽冠，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最特别的是它的喙，比寻常鸟喙宽厚得多，开合时能看到里面隐隐有电光闪烁。
“这是雷鸣，”旅人介绍，“雷音鸟，来自‘风暴高原’。我是古德温，风暴高原的巡游者。雷鸣是我三年前在山崖上捡到的，当时它还是颗蛋，被遗弃在雷暴里。”
雷鸣钻出行囊，抖了抖羽毛。它的翅膀展开时带起一阵风，每一片羽毛末端都闪着微弱的电火花。它好奇地环顾四周，看到柜台后目瞪口呆的林薇，歪了歪头。
“咕？”这次声音小了些，但还是像闷雷滚过。
林薇手里的抹布掉了。
姜小勺倒是很镇定地走过来，蹲下身和雷鸣平视：“它平时吃什么？”
“什么都吃。”古德温苦笑，“雷音鸟是杂食的，谷物、肉、果子……但问题不是吃什么，是怎么让它安静地吃。它一饿就叫，一高兴也叫，受惊吓叫得更大声。我在风暴高原还好，那儿天天下雨打雷，它叫了也没人在意。可到了城镇里……”
他指了指窗外：“就刚才那一嗓子，半条街的人都以为要下雹子了。”
雷鸣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抱怨，委屈地“咕”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震得桌上的筷子筒嗡嗡作响。
“所以你想让我做一种能让它安静的食物？”姜小勺问。
“对！”古德温眼睛一亮，“我听西市的胡商说，长安有家时味居，什么怪问题都能用吃的解决。我就想，能不能做一种……吃了能让雷鸣暂时闭嘴的食物？不用太久，一两个时辰就行，够我找个安静的客栈住下。”
艾尔维斯从厨房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雷音鸟……我在学院的《异界生物图鉴》里见过记载。它们生活在雷暴频发的区域，鸣叫时能引发空气共振，确实声音巨大。但要让它安静……除非用‘沉默术’或者‘镇静药剂’。”
“魔法药剂试过了。”古德温叹气，“风暴高原的萨满给我配过‘静音药水’，雷鸣喝了，结果叫出来的声音变成了‘无声的次声波’，把方圆百里的玻璃全震碎了。赔了我三年积蓄。”
墨菲斯走过来，用炼金杖检测雷鸣。杖头水晶闪烁：“生物电异常活跃……它的发声器官和体内电囊相连，一叫就放电。想让它安静，要么麻痹它的电囊，要么……满足它的某种深层需求。”
“深层需求？”姜小勺若有所思。
他靠近雷鸣，伸出手。雷鸣好奇地用喙碰了碰他的手指，“噼啪”一声微小的电火花闪过。
“它喜欢雷电？”姜小勺问。
“特别喜欢。”古德温点头，“每次打雷，它都站在高处张开翅膀，让雷电劈在身上——当然，雷音鸟免疫电击，反而能吸收雷电能量。但长安城很少打雷，它已经一个月没‘充电’了，可能因此烦躁。”
姜小勺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饿，是“能量饥饿”。就像人困了要睡觉，雷音鸟需要雷电。
“我想试试。”他站起身，“不过需要准备特殊的食材。你能等多久？”
“多久都行！”古德温赶紧说，“只要能让雷鸣安静一会儿，让我好好睡一觉……我已经三个月没睡过整觉了。”
姜小勺走进厨房。其他人跟进来，关上门——虽然隔着一道门，还是能隐约听到雷鸣在外面好奇地“咕咕”叫，声音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要做带电的食物？”朱元璋皱眉，“咱们这儿可没雷电。”
“没有雷电，但咱们有这个。”姜小勺看向泽塔-7。
半机械人愣了一下：“我的能量核心是聚变反应，不是雷电……”
“但你能发电。”姜小勺说，“我需要你帮忙，制作一种能‘储存电力’的食材。”
泽塔-7的光点闪烁：“理论可行。用高导电性的食材作为载体，我可以注入可控电流，模拟雷电能量。但安全剂量需要精确计算，否则……”
“否则会炸？”艾尔维斯紧张地问。
“否则会让雷音鸟更兴奋，叫得更响。”泽塔-7说。
墨菲斯插话：“那不如做个‘缓释装置’。把电流储存在食材内部，让它在消化过程中缓慢释放，这样既满足需求，又不会一次性刺激过头。”
“缓释……”姜小勺想起昨天格伦送的“梦境菇”，那东西会缓慢释放“梦露”。也许可以借鉴？
他让林薇去后院摘些新长出的食材：导电性好的银边白菜（叶子里的银边是天然金属丝），还有昨天槐树上结的七彩果实——那种果子蕴含多种元素能量，或许能作为缓冲基质。
食材备齐，实验开始。
第一次尝试，姜小勺把银边白菜切碎，让泽塔-7注入微弱电流，做成菜团。结果电流太强，菜团在锅里“噼里啪啦”跳起来，最后炸成一团焦黑。
第二次，他加入七彩果肉调和，电流调弱。这次菜团安静了，但雷鸣吃下去后，不仅没安静，反而羽毛全都竖起来，眼睛放光，“咕咕咕”连叫三声，声音一次比一次大，震得厨房窗户“哐哐”响。
“能量吸收太快，刺激过度了。”泽塔-7分析。
第三次，姜小勺改变思路。他不用泽塔-7的电流，而是用源初之种的力量——那颗灰扑扑的种子能调和万物，也许能“模拟”雷电的安抚效果？
他取了一小撮种子旁的泥土——那泥土被种子滋养，蕴含着温和的生机之力。将泥土与银边白菜、七彩果肉混合，捏成丸子。这次他没加电，而是将手掌虚按在丸子上方，调动源初之种的力量，将一丝“平静”的意念注入其中。
丸子做好，他拿出去给雷鸣。
雷鸣嗅了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它小心翼翼地啄了一小口，咀嚼，吞咽。
一秒，两秒，三秒。
雷鸣突然打了个嗝——没有声音，但嘴里喷出一小团电火花。然后它整只鸟松弛下来，羽毛服帖，眼睛半眯，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像小猫打呼噜似的“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