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账本上那行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贞观十四年三月初七，母子二人，酸辣汤一碗，收钱五文。”。”
五年了。姜小勺抚摸着这行字，记忆渐渐清晰起来。那孩子叫小石头，当时得了风寒，吃什么吐什么。他母亲抱着他跑遍了长安城的医馆，最后听说时味居的汤开胃，才找过来。
那碗酸辣汤他做得很用心——虽然那时候还不会用印记能量，但选料、熬汤、调味都一丝不苟。汤端上去时还冒着热气，小石头一开始不肯喝，他母亲好说歹说喂了一勺。孩子尝到味道，眼睛亮了亮，自己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喝完汤，小石头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就因为这个笑容，他母亲掏钱时多给了两文，说是谢礼，姜小勺没收。
很普通的记忆，很普通的一道菜。
“掌柜的，你对着记账本发什么呆呢？”林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屏障还剩四天就解除了，咱们得抓紧。”
姜小勺合上账本：“我知道该做什么了。不过在这之前……”他看向铁锅，“锅，你帮我个忙。”
“掌柜的尽管吩咐！”铁锅飘过来，锅身上的表情纹路是个问号。
“我要复刻五年前那碗酸辣汤，”姜小勺说，“你帮我精确记录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从选材开始。”
复刻一道五年前的汤？铁锅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它启动记录功能，锅身上浮现出虚拟界面，准备记录。
第一步，选材。姜小勺没有用时空井采购的特殊食材，而是像五年前一样，去西市买了最普通的材料：老母鸡、猪骨、豆腐、木耳、黄花菜、鸡蛋。连调料都是最寻常的：盐、酱油、醋、胡椒粉、淀粉。
“为什么不用更好的材料？”苏轼不解，“既然要复刻，为何不做到极致？”
“因为五年前的我，只能用得起这些，”姜小勺一边处理食材一边说，“那碗汤之所以特别，不是食材多珍贵，是用心。”
第二步，熬汤。鸡骨和猪骨焯水后放入大锅，加清水，大火烧开转小火。这个步骤要四个时辰，不能急。
等待的时间里，姜小勺开始处理配菜。豆腐切丝——他的刀工早已今非昔比，豆腐丝切得细如发丝。铁锅在旁边看着，锅手痒痒，也想试试。
“掌柜的，我能切一点吗？”它小心翼翼地问。
“行，你切木耳吧。”
铁锅用锅手变出菜刀，开始切木耳。但它的注意力还分了一部分在记录上，结果一刀下去——木耳没切断，菜板被砍出一道深痕。
“专心！”姜小勺敲了敲锅身。
铁锅赶紧收敛心神，这次切得很好，木耳丝均匀细长。它得意地展示：“怎么样？”
“不错。”姜小勺点头。
汤熬到两个时辰时，香味已经飘满整个厨房。蜜莉被香味吸引过来，围着灶台打转：“好香好香！蜜莉想喝！”
“还没好呢，”姜小勺笑，“再等等。”
第三十八天（屏障内），下午。汤终于熬好了，汤色乳白，香气浓郁。姜小勺开始正式做酸辣汤：热锅，倒少许油，下姜末爆香，倒入高汤，烧开后依次放入豆腐丝、木耳丝、黄花菜。
调味是关键。他按照记忆中的比例：盐一小勺，酱油半勺，醋两勺，胡椒粉……等等，胡椒粉放多少？
五年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他试着放了一小撮，尝了尝，不对，不够辣。又加了一撮，还是不对。连续试了五次，味道都不对。
“我记得当时那碗汤是酸中带辣，辣而不燥，”姜小勺皱眉，“但现在调出来的，要么太酸，要么太辣，要么两者都不够。”
铁锅调出记录的数据：“掌柜的，根据您前五次尝试的数据分析，问题可能不在比例，在‘顺序’。您回忆一下，五年前是先放醋还是先放胡椒粉？”
顺序？姜小勺努力回想。好像……是先放醋，等汤再次烧开才撒胡椒粉？不对，也可能是先调好所有调料一起放……
记忆像一团迷雾。
“要不我查查当时的能量残留？”铁锅提议，“虽然您当时没用印记能量，但做菜时的情绪波动会产生微弱的‘心能印记’，如果还能检测到的话……”
“在哪里检测？”
“在您做菜的地方。厨房这些年虽然翻修过，但灶台没换过位置。”
姜小勺走到灶台前，铁锅开始扫描。锅身上浮现出复杂的能量图谱，一道道微弱的光波在空气中显现——那是五年间无数道菜留下的“痕迹”，像年轮一样层层叠叠。
要找到五年前那道汤的痕迹，犹如大海捞针。
“找到了！”铁锅突然说，“在第三层能量纹路中，有一道很淡的酸辣味波纹。时间标记是……贞观十四年三月初七下午申时三刻！”
它把波纹数据投射到空中。那是一道淡金色的涟漪，其中包含着醋的酸、胡椒的辣、高汤的鲜，还有……一种温暖的情绪。
“这是……”姜小勺伸手触碰虚拟波纹，指尖传来微弱的暖意。
“是您当时做菜时的心意，”铁锅轻声说，“虽然微弱，但保存下来了。数据分析显示，调味顺序是：先放盐和酱油定底味，汤烧开后放醋，关火前三息撒胡椒粉，最后淋蛋花。”
原来如此。胡椒粉要在最后放，用余温激发辣味，这样才不会煮出苦味。
姜小勺按照这个顺序重新调了一锅汤。当胡椒粉撒入滚烫的汤中时，一股熟悉的酸辣香气弥漫开来——就是这个味道！
他盛了一碗，自己先尝。酸味开胃，辣味提神，汤鲜味美。虽然还是比不上现在那些加了印记能量的菜，但有了一种特别的质朴感。
“就是这个味儿！”苏轼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虽无华丽，却见本真。姜掌柜，这道汤……不简单。”
铁锅也盛了一小碗（用锅身当碗），慢慢“喝”着——它现在能通过锅身内壁吸收液体，模拟进食。喝完后，锅身上的表情纹路变成陶醉状：“好喝！虽然能量等级低，但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安心的感觉？”姜小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