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营地里的气氛更加凝重。训练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分了一半在西边。不时有人抬头望向那个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郭六斤带着五人准时出营。他们缩小了范围,只在营地西侧十里内活动。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山林里一片宁静,虫鸣鸟叫依旧,仿佛与平日并无不同。
但郭六斤心头那根弦一直绷着。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倾听,仔细观察周围。栓子等人也都加倍小心,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巡到一半时,经过一条山溪。溪水潺潺,清澈见底。郭六斤蹲下身,正准备掬水洗脸,忽然动作一顿。
溪水的水位,似乎比往日低了些。
他仔细看去。溪岸边的石头,原本该被水浸没的部分,现在露出了约一指宽的水渍线。水渍线以上的石头是干的,以下是湿的,界限分明。
溪水在退。
他站起身,顺着溪流向上游望去。溪水来自西边的深山,流经“鬼哭涧”所在的谷地。若是那里发生了什么,影响了水源……
“六哥?”栓子察觉到他的异样。
“水位低了。”郭六斤低声道,“走,往上看看。”
五人沿着溪岸向上游走去。走了约两里地,水位下降得更明显了。原本没脚踝的溪流,现在只能没到脚背。溪底的石头裸露出来,上面覆盖的青苔开始发干。
又走了半里,前面传来异样的声响——不是水声,而是某种低沉的、持续的隆隆声,像是远处在打雷,又像是山体内部在震动。
郭六斤示意众人停下。他伏在一块岩石后,仔细倾听。
隆隆声很轻微,但确实存在。伴随着这声音,脚下的地面似乎也在微微颤动,幅度极小,不仔细感受几乎察觉不到。
他抬头望向西边。“鬼哭涧”的方向,天空依旧湛蓝,没有云,不像是要打雷。
那这声音……
“地动?”栓子脸色发白。
郭六斤摇头:“不像。地动是一阵一阵的,这是持续的。”他站起身,“走,回去报信。”
五人迅速折返,加快脚步往回赶。回到营地时,已是申时初刻。郭六斤让其他人先回草棚,自己直奔中军帐。
帐内,张远声、姜文焕、陈子安都在,胡瞎子也回来了,正指着舆图说着什么。见郭六斤进来,四人都抬起头。
“总兵,”郭六斤抱拳,“西边山溪水位下降,上游传来持续的低鸣声,地面有轻微震动。”
张远声脸色一变:“何时开始的?”
“午后发现的,但水位下降可能更早。震动和低鸣声,是我们回程时察觉的。”
姜文焕立刻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溪流走向移动:“这条溪发源于‘鬼哭涧’以北的雪山融水,流经谷地,再折向东。若是水位下降……”他看向胡瞎子,“胡头领,谷内可有异常?”
胡瞎子脸色凝重:“我们的人在谷口外围,一个时辰前也听到低鸣声,还看见谷内升起一股白气——不是烟,像是水汽,但很浓,直冲而上,在谷口形成了一片雾。”
“白气……”姜文焕喃喃道,迅速翻动手边的古籍,“《地脉考》有载:‘地气动,则泉涌白雾;灵机发,则溪流改道。’若真是地气或灵机被引动,出现这些异象……他们的仪式,可能已经开始了。”
帐内一时死寂。
窗外,秋日的阳光依旧灿烂,营地里的训练声隐约可闻。但在这寂静的帐内,所有人都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西边的深山里,缓缓苏醒。
张远声沉默良久,最终道:“传令:全营戒备,预备队就位,所有头领各守其责。我们……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