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余震(2 / 2)

“六哥,总兵怎么说?”

“那支队伍在撤,但有一小队往东来了。”郭六斤简短道,“总兵让加强戒备。另外,地动和白雾可能还会持续两三日,明日所有人要加固工事。”

众人脸色凝重。王虎挠挠头:“还震啊……这山要是真塌了咋办?”

“所以得加固。”郭六斤拍了拍营墙的木桩,“咱们守的这段,后面就是山体。明日多打些木桩,把墙基夯得更实些。”

正说着,地面又轻微震动了一下。这次比子时那次更轻,只持续了几息,但营墙上的火把还是晃了晃。

郭六斤抬头望向西边。夜色里,“鬼哭涧”方向的气柱又矮了一截,几乎要与山脊齐平。白雾也似乎开始流动,不再是那种凝滞的状态,而是像被无形的风吹动,缓缓向东飘移。

“雾在动。”老五低声道。

确实在动。原本贴地的白雾,此刻开始升腾,从脚踝升到膝盖,又升到腰间。雾气流动时,那股硫磺草药的气味也随之飘散,变得时浓时淡。

郭六斤忽然想起孙药翁的话:“地煞一时半会儿散不了,而且只会越来越浓。”但看这样子,雾气似乎不是在变浓,而是在……扩散?

他心头隐隐觉得不安,但说不清这不安从何而来。只能吩咐众人加倍警惕,然后自己也握紧刀柄,眼睛死死盯着雾墙深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寅时初刻,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夜色开始褪去,但雾气依旧,将晨光过滤成一片朦胧的乳白色。

营地里渐渐有了人声。伙房开始生火做饭,炊烟混在白雾里,几乎分辨不出。预备队换了一班,疲惫的汉子们打着哈欠走下营墙,接班的则精神抖擞地上去。

郭六斤这队人也该换班了。但他没急着走,而是在营墙上又多待了一会儿,看着西边的天色渐渐亮起,看着那道气柱在晨光里越来越淡,最终完全消失在山脊后。

白雾依旧,但似乎真的在缓缓消散。能见度从十步扩展到二十步、三十步。远处的山林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六哥,你看——”栓子忽然指向西北方向。

郭六斤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雾气与晨光的交界处,一道山脊线上,隐约有几个黑点正在移动。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是骑马的人,大约十来个,正沿着山脊缓缓向东。

是那支往东来的小队。

郭六斤心头一紧。他立刻对栓子道:“去禀报总兵,西北山脊发现骑队,约十骑,正向东移动。”

栓子应声跑下营墙。郭六斤继续盯着那些黑点。他们在山脊上走走停停,似乎在观察什么。过了约一刻钟,忽然调转方向,折向北,很快消失在更远的山峦后。

走了?

郭六斤眉头紧皱。这举动太奇怪了——若真是探查,为何只到半路就折返?若不是探查,又为何要往这个方向来?

他正思索间,张远声和胡瞎子已经上了营墙。

“在哪?”胡瞎子问。

郭六斤指向西北山脊:“刚才还在那儿,现在折向北,看不到了。”

胡瞎子举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了半晌,放下,脸色疑惑:“确实不见了。但……”他顿了顿,“他们刚才停的位置,正好能俯瞰整个营地。”

张远声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在看我们。”

“看我们?”郭六斤不解。

“看我们的反应,看营地的情况,看……”张远声望向西边逐渐消散的白雾,“看这场‘地肺呼吸’,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这话说得平静,但郭六斤听出了其中的寒意。那支队伍,不仅仅是在进行一场古老的仪式,他们还在评估这场仪式带来的后果——包括对这片山峦的影响,也包括对营地、对持有“镇岳符”的他们的影响。

晨光渐亮,白雾继续消散。营地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夯土的营墙,草棚的屋顶,了望塔的尖顶……一切都还在,但一切,似乎又都不一样了。

远处,“鬼哭涧”方向,最后一丝白气也消散在晨光里。山林恢复了平静,仿佛昨夜那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但营地里每个人都知道,那不是梦。

地还在微微颤动,空气里还有那股古怪的气味。而更深的改变,可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