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声微微点头,看向姜文焕:“姜先生以为呢?”
姜文焕合上手中的古籍:“郭头领说得在理。但有一点——若那支队伍激活地脉节点的目的,真如古籍所说,是为了‘唤醒灵机’或‘开启传承’,那么这‘灵机’或‘传承’一旦现世,势必改变周遭局势。我们身处局中,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他顿了顿:“所以,探查是必须的。但探查之后,是顺势而为,还是阻挠破坏,抑或冷眼旁观……这需要根据具体情况,权衡利弊。”
帐内一时寂静。秋日的阳光从帐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尘糜在光中飞舞。
“陈四他们回来了。”帐外传来通报声。
“进来。”
帐帘掀开,陈四、赵小刀、周三三人走进来。都是一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明。陈四上前一步,抱拳:“总兵,姜先生,郭头领。”
“坐下说。”张远声示意亲兵倒水,“探查如何?”
三人坐下,陈四从背篓里取出一个油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是几块碎石,石上有刻痕;一片枯黄的叶子,叶脉呈暗红色;还有一小撮泥土,泥土里混着细小的黑色颗粒。
“老君山东麓,确实有一处标记点。”陈四声音粗粝,“在一处山洞里,洞口隐蔽,被藤蔓遮着。洞不深,约三丈,尽头有一块天然的石台。石台上刻着符号,与兽皮地图上的东青龙位符号一致。”
他指着那些碎石:“这些是从洞壁敲下来的,刻痕很新,不超过十日。那片叶子是在洞口捡的,叶脉发红,像是被什么浸染过。这撮土是从石台旁挖的,里面的黑颗粒……”他顿了顿,“像是炭灰,但更细,有股腥味。”
姜文焕拿起那片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是血。血渗进叶脉,干了之后就是这个颜色。”他又捻起一点黑颗粒,“这不是炭灰,是……骨灰。牲畜的骨灰。”
帐内气温骤降。郭六斤想起胡瞎子说的“鬼哭涧”火坑里的骨灰,还有山洞里那具儿童的骸骨。看来每个节点,都少不了这些血腥诡异的布置。
“洞里可有埋藏物?”张远声问。
“有。”周三接话,“石台底下,我们挖了尺许,挖到一个陶罐。罐口封着蜡,我们没敢开,原样埋回去了。罐旁还有几根削尖的木桩,桩上绑着染血的布条——和‘鬼哭涧’谷口的类似。”
“可有人活动的痕迹?”
“有。”赵小刀道,“洞口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人。洞里的灰烬也是新的,最多三五日。但我们在周围伏了半天,没见到人,可能已经撤了。”
张远声沉默良久,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所以,”他缓缓道,“老君山这个点,已经布置好了,但还没‘激活’——或者说,还没完全激活。那支队伍留下地图,可能就是想让我们,或者其他持有信物的人,去完成最后的步骤。”
“总兵,”郭六斤忍不住问,“那我们现在……”
“等。”张远声道,“等胡瞎子探查另外几个点的情况。等姜先生查清这些仪式到底要做什么。等……”他顿了顿,“等那支队伍下一步的动作。”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窗外秋日的山林:“敌不动,我不动。但眼要睁大,耳要竖起。这秦岭里的水,比我们想的深。淌过去之前,得先看清楚,底下是石头,还是淤泥。”
众人行礼告退。郭六斤走出大帐时,夕阳已经西斜,将营地和远山都染成一片金黄。
他站在帐外,望着东边老君山的方向。层峦叠嶂,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那支队伍,那些节点,那些古老的仪式……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这片山野里缓缓展开。而他们这些人,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网的边缘。
夜风渐起,带着深秋的寒意。营地里,晚炊的炊烟袅袅升起,饭香飘散。又是一天将尽,但郭六斤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