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旧地新痕(2 / 2)

他们冲进对面的林子,立刻伏低身子,等了一会儿,确认没被发现,才继续前进。林子很密,藤蔓缠绕,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走起来反而比外面安静。

又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已经能看清营地栅栏的细节。栅栏是用碗口粗的树干简单搭成的,一人多高,缝隙很大,能清楚看见里面的情形。营地不大,约莫五六顶帐篷,中间的空地上燃着三堆篝火。十来个人围在火边,正用陶罐煮着什么。

这些人确实不是清军。他们穿着深色的粗布衣裤,样式杂乱,有的外面罩着半旧的皮坎肩,有的戴着斗笠,但都敞着怀,姿态随意。兵器就随手放在身边——是刀,但制式不一,长短各异,更像是自备的。

郭六斤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那人背对着他们,正在往火堆里添柴。但郭六斤注意到,他添柴时用的是左手,而左手的袖口处,隐约露出一截布条——深青色,边缘有金线绣纹。

是那支队伍的人。至少,是穿过那种“玄青祭衣”的人。

他示意栓子和田七继续隐蔽,自己则缓缓挪动位置,想看清那人的脸。但那人始终没转身,只是和其他人说笑着,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天色渐渐暗下来。营地那边点起了火把,火光映照下,郭六斤终于看清了岩壁上的符号全貌——确实是北玄武位的符号,但符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眯起眼,勉强辨认。是篆字,但很古拙,他认不全,只看出“镇”、“北”、“水”几个字。水字

东北……那是黄河的方向。

郭六斤心头一动。潼关北临黄河,若这节点与“水”有关,那指向黄河就说得通了。但具体要做什么,还是不清楚。

他正思索间,营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人站起身,朝着关城方向张望。郭六斤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关城西门打开,一队骑兵举着火把驰出,约二十骑,朝着孤山方向而来。

营地里的那些人并不慌乱,反而有人迎了出去。骑兵队在营地外停下,领头的是个清军军官,戴着暖帽,穿着棉甲,与营地里的人交谈起来。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看手势,像是在交代什么事。

交谈持续了约一刻钟。清军军官临走前,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递给营地里那个袖口有金线绣纹的人。那人接过,掂了掂,似乎很满意,朝军官抱了抱拳。

清军骑兵调转马头,返回关城。营地这边,那人打开包袱,里面似乎是些银锭和布匹,他分给其他人,众人一阵哄笑,气氛轻松。

郭六斤看得心头冰凉。果然,这伙人和清军有联系,而且关系不浅。清军不仅默许他们在附近活动,还提供钱物资助。这意味着什么?

“六哥,”栓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咱们……撤吧?”

郭六斤点头。情况已经摸清:这处节点确实被那支队伍占据,而且与清军有勾结。再待下去,风险太大。

三人缓缓后退,退出林子,重新越过浅沟,按原路返回。夜色已深,山林里一片漆黑,只有星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他们走得很急,直到回到藏身的石缝,才松了口气。

“六哥,”田七喘着气,“那些人……真是那支队伍的?”

“是。”郭六斤肯定道,“而且和清军勾结上了。清军给他们钱粮,他们在这里布置节点。”他顿了顿,“这比我们想的更麻烦。”

栓子咬牙:“狗鞑子,连这种邪门歪道都勾搭!”

郭六斤没说话。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望着远处潼关城头的火光。那些火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像一条盘踞的毒蛇,睁着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乱世之中,为了生存,为了利益,什么不能勾结?清军要稳固统治,那支队伍要完成仪式,双方各取所需,再正常不过。

只是,这秦岭,这潼关,这片他们挣扎求存的土地,正在被一张越来越大的网笼罩。而他们这些人,能逃得出去吗?

夜风吹过山林,带来远处黄河隐约的涛声。那涛声沉闷,悠长,像这片土地千年来无尽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