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伤兵烧开了水,用缺了口的粗瓷碗端过来,一碗递给郭六斤,一碗递给栓子。水是山泉水,煮开了,清甜。
郭六斤接过碗,慢慢喝着。他喝着水,眼睛却一直在看远处那片丙队营地。
日头缓缓西移。丙队营地里,有人在坡上走动,有人在帐篷里进进出出,有人在山梁上站哨。偶尔有声音随风飘过来,断断续续,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始终没有人往龙门这边靠近一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郭六斤站起身。
“罗老爷子,属下先回去了。”他抱拳道,“总兵说,过几日还会再来。”
罗广点了点头。
郭六斤带着栓子两人,沿着来路慢慢走远。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那片丙队营地的方向。
年轻伤兵望着他们走远,望着那片营地,忽然开口。
“老爷子,他们为什么不动手?”
罗广没有回答。
“丙队的人比咱们多,比咱们吃得好,穿得暖,为什么不动手?”
罗广依旧没有回答。
年轻伤兵等了一会儿,没有再问。他只是蹲下身,把那床晒了一天的破棉被收起来,抱进洞里。
洞口的光线渐渐暗下来。该点灯了。
他摸出火折子,走到那盏松明旁,正要点燃,忽然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罗广。
罗广依旧坐在青石上,望着远处那片丙队营地。营地里,几堆篝火已经点起来了,火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像之前那几夜一样。
“老爷子,点灯吗?”年轻伤兵问。
罗广沉默了一会儿。
“点吧。”他说。
年轻伤兵点燃了松明。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洞口,照亮了青石上那道瘦削的身影,也照亮了远处那片丙队营地的、明明灭灭的篝火。
两边的火光,隔着那道山梁,互相望着。
夜风起来了,拂过乱石坡,带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那盏松明旁。火苗被风吹得摇晃了几下,又稳住了。
年轻伤兵蹲在灶边,望着那片丙队营地的火光,望了很久。
“老爷子。”他终于又开口。
“嗯。”
“您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罗广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望着那片火光,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望了很久。
“等着。”他终于说。
年轻伤兵一怔:“等什么?”
罗广没有回答。
夜风吹过洞口,吹得那盏松明噼啪作响。远处丙队营地的篝火,还在明明灭灭地烧着。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