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金属门无声滑开时,所有人都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李明差点把手里的零件当武器扔出去,沈曼歌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连趴在小敏膝盖上打盹的亮晶晶都竖起了耳朵。
但走进来的只有埃德温一个人。
这位平日里总是带着学者般从容气度的静默之庭执笔,此刻看起来风尘仆仆。他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长袍下摆沾着灰尘,眼镜后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锐利的、下定决心的光芒。
“放轻松,孩子们。”埃德温反手关上门,防御系统重新闭合的微光在他身后闪烁,“如果我想对你们不利,不会亲自来,更不会选这个地方。”
他环视了一圈安全屋内或坐或卧、人人带伤的众人,目光在林默和他手中黯淡的印记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被妥善放置的黑色薄片,最后落在了薇拉身上。
“薇拉队长,你的队员科尔和雷克斯已经安全转移到庭内医疗中心,对外宣称是在执行巡逻任务时遭遇锈色黎明精锐伏击。报告已经按我们商议的版本提交,维拉尔第一执笔没有立即提出异议,但要求你伤愈后亲自汇报细节。”
薇拉点点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明白。庭内反应如何?”
“暗流涌动。”埃德温走到简陋的桌子旁,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摘下手套,“‘秩序之楔’被激活的能量波动瞒不过高层监测。一部分保守派认为你们擅自行动、破坏古代遗迹,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另一部分,包括我在内,认为你们立下了大功——重创了一个可能毁灭整个交汇城乃至更广区域的古老污染源。”
他看向林默:“但问题是,林默先生,你们使用的方法和力量……不在静默之庭任何一条已知的规程之内。‘调和’之力,古律网络共鸣,还有那枚明显与污染源同频却用于净化它的印记……这些让很多人感到不安。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敏感时期?”林默捕捉到关键词。
埃德温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维拉尔第一执笔正在推动一项名为‘净界’的提案。核心内容是,集结静默之庭所有可调动的力量,对交汇城及周边区域进行一次彻底的、无差别的‘异常净化’。所有登记在册或检测到的异常能量个体、物品、区域,都将被强制收容、隔离或……抹除。”
安全屋内一片死寂。
“这不可能!”小敏第一个出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很多异常个体只是像阿墙这样,有自己的意识,并没有危害!而且强行抹除大规模异常能量,可能会引发能量潮汐反噬……”
“在维拉尔和他的支持者看来,这是必要的牺牲,是斩断‘织网者’可能利用的所有触须,一劳永逸重建‘纯粹秩序’的方法。”埃德温语气沉重,“‘灯塔’计划的失败,给庭内带来了巨大的恐惧和激进思潮。你们这次的成功,某种程度上刺激了这种思潮——既然你们能重创一个古老污染源,那么集合庭内全部力量,彻底净化整个区域,在理论上似乎……可行。”
“疯狂。”沈曼歌冷冷吐出两个字。
“是疯狂,但很可能获得通过。”埃德温说,“维拉尔正在争取其他执笔和武装部队的支持。而你们这次行动——虽然结果上是好的——却给了反对派一个借口:看,不按规程行事,使用未知力量,一样能解决问题。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拘泥于繁琐的程序和保守的策略?”
李明挠了挠头:“所以……我们立功还立出错了?”
“功过如何评定,取决于谁掌握话语权。”埃德温看向林默,“林默先生,我之所以冒险亲自来见你们,是因为我认为,你们代表另一种可能性。不是粗暴的净化,也不是被动的防御。你们在枯萎荒原底下做的事情——利用古律网络,激活秩序之楔,用‘调和’之力重创而非毁灭污染核心——这更像是一种……‘修复’和‘平衡’。”
他身体微微前倾:“这或许正是‘灯塔’计划最初设想却未能实现的路径。不是消灭异常,而是找到让异常与秩序共存的方法。至少,是控制和管理。”
林默感觉到手中破损的印记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极其微弱。他看着埃德温:“执笔大人,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时间不多了。”埃德温的声音压得更低,“维拉尔的‘净界’提案一旦通过并开始实施,交汇城将变成战场。所有异常存在,无论善恶,都会被卷入。你们,你们的朋友,包括第七区那些勉强维持生计的混血者和微小异常个体,都难以幸免。”
“我们需要一个地方。”薇拉突然开口,她看向林默,“一个不受静默之庭直接管辖,能让我们这样的人……喘息、思考、准备的地方。”
埃德温点头:“是的。一个‘避风港’。不是逃跑,而是建立根据地。积蓄力量,证明你们的道路是可行的。在‘净界’的洪流到来之前,先建起一座堤坝。”
他拿出一个数据芯片,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暗中整理的一些资料。关于‘灯塔’计划未被公开的早期研究笔记,其中提到了‘共鸣调和’与‘异常生态位’的理论。还有一些……我私人掌握的,关于交汇城地下古代管网系统中,几个已经被遗忘、相对独立且结构稳固的大型空间坐标。其中一个,就在第七区旧排水枢纽的下方,入口就在你们仓库东南方向三百米的一个废弃检修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