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两天,地下基地变成了一个微型手工作坊。李明负责设计和制作风铃主体——他用边角料锻造出几个小巧的、镂空成提灯形状的“谐鸣板”铃铛,内部用微雕刻技术蚀刻出引导能量流动的简易纹路。小敏负责培育和注入一小簇经过特别筛选的、性情最温和的发光微生物,并为它们提供能维持数月的微小营养胶囊。林默则负责调试一个极其微型的、能响应环境能量波动的触发回路,确保风铃只在安全条件下“鸣响”。
至于亮晶晶的“录音”工作,则成了基地最大的笑料来源。为了让录制的“蘑菇频率安定曲”不至于太难听(或者说,让它的能量特征更清晰稳定),李明尝试了各种方法:给亮晶晶听真正的舒缓音乐(结果它睡着了);用小鱼干诱导它发出平稳的咕噜声(成功率不高);最后,还是小敏发现,当亮晶晶非常专注地“指挥”微生物进行同步光波流动时,它喉咙里发出的那种低沉、平稳、有规律的气泡咕噜声,能量频率最为纯粹和稳定。
于是,录制现场变成了:亮晶晶严肃地蹲在观察槽前,盯着里面按照简单指令同步闪烁的微生物,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噜……咕……”的声音,表情认真得仿佛在指挥交响乐团。李明则拿着特制的能量频率记录仪,小心翼翼地捕捉每一个音节。
“完美!这一段能量波形平稳又富有层次!”李明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就录这段!长度十五秒,循环播放。我给起名叫《蘑菇与微生物的午后小憩》!”
亮晶晶录完音,似乎消耗不小,跑回小敏怀里讨要小鱼干奖励,吃饱后就蜷成一团睡着了,梦里爪子还偶尔抽动,仿佛还在打拍子。
所有部件准备完毕,组装工作由手最巧的沈曼歌完成。她将铃铛、微生物舱、触发回路、以及存储着亮晶晶“杰作”的微型能量晶片,精巧地组合在一起,最后用一根同样由“谐鸣板”细丝编织的绳子串起。成品只有巴掌大小,提灯形状的铃铛表面流动着暗紫色与金属光泽交织的纹路,在黑暗中会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呼吸般的柔光,看起来像一件颇具后工业废土风格的精致工艺品。
“给它起个名吧。”小敏看着掌心里的小风铃。
“叫‘低语提灯’怎么样?”李明提议,“在风铃巷低语,为寻找光明的人提灯。”
名字获得一致通过。
第三天深夜,林默和沈曼歌带着“低语提灯”悄然离开地下基地,前往风铃巷。他们没有直接进入巷子,而是在相邻的一栋废弃楼房屋顶,观察了很久。确认没有埋伏或异常后,沈曼歌如同影子般潜入巷中,选择了一处不起眼、但通风良好、不易被雨水直接淋到的锈蚀铁架,将“低语提灯”小心地挂了上去。
夜风吹过巷子,两侧的废旧金属片和玻璃瓶发出零星的叮当声。新挂上的“低语提灯”微微晃动,铃铛内部的微生物感受到平和的环境能量,发出几乎看不见的微光。触发回路启动,存储的能量晶片开始以极低的功率,循环播放那段十五秒的、由亮晶晶“演唱”的《蘑菇与微生物的午后小憩》。
没有声音,只有一阵极其微弱、但温暖平和的能量涟漪,以风铃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范围不过几米。这股涟漪拂过巷子里的尘埃,拂过斑驳的墙壁,也拂过黑暗中某些可能存在的、警惕的眼睛。
挂好风铃,沈曼歌悄无声息地退回,与林默会合,迅速撤离。
他们不知道这份“回礼”会被谁发现,又会引起怎样的反应。也许会被忽视,也许会被某个好奇的流浪汉捡走,也许……真的会被“寻光者”中正确的人看到。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迈出了主动与外界潜在同类沟通的第一步。不是乞求援助,不是宣示存在,而是以一种安静、独特、充满他们自身印记的方式,表达了他们的理念和态度。
回到地下基地时,天快亮了。众人围坐在温泉池边,听林默和沈曼歌讲述了安置风铃的过程。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薇拉说,“可能会很久,也可能永远没有回应。我们要有耐心。”
“等待的时候,正好可以继续研究怎么让亮晶晶的‘歌剧’不那么……具有毁灭性。”李明打了个哈欠,“我昨晚梦到被一群发光的蘑菇追着唱歌,吓醒了。”
亮晶晶似乎听懂了是在调侃它,不满地“喵”了一声,扭过头用屁股对着李明。
小敏笑着把它抱起来:“别理他,我们亮晶晶唱得最有特色了。”
林默看着眼前温馨(虽然有点吵闹)的一幕,又想到那个悬挂在昏暗小巷中、静静散发着平和波动的“低语提灯”。
他们的“避风港”在稳固,他们的道路在延伸,他们的声音(尽管是通过一只猫和一堆蘑菇)也正在以某种方式,传向未知的黑暗。
这种感觉,就像在漫长的黑夜中,点亮了一盏微不足道、却属于自己的小灯。
光芒虽弱,却能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也能告诉可能存在的同行者:
这里,有人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