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陈铭远开口,声音干涩,“我没有背叛祖国。我只是……只是认为我们需要改变。那些观点,很多学者都认同。”
“是的,很多学者认同,”林海点头,“因为经过二十三年的经营,你不再是孤军奋战。你培养博士生二十七人,硕士生上百人,其中四十一人目前在国内重点高校任教,十八人在文化宣传部门任职,七人已经成为有一定影响力的学者。你的学术网络,你的话语权,你的‘学派’。”
王春辉顿了顿:
“而所有这些人的背景,我们都查过了。三十六人有海外长期留学经历,其中二十九人的留学资助来自同一个基金会——‘太平洋文化交流基金会’。
该基金会1986年由中情局前官员创立,资金流最终追溯到米国政府的特定项目预算。”
陈铭远猛地睁眼:“你在暗示我的学生都是……”
江东旭听见陈铭远还在狡辩,一拍桌子。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承认自己的罪行,说,究竟拿了多少好处,让你昧着良心来祸害我们国人。”
江东山也听不下去。
“再不说信不信我对你动粗了,告诉你也不怕,你们的人我们杀了好几个。”
陈铭远还在狡辩。
“我只是发表自己的学术观点,和大家一起交流……”
王春辉打断他,“一个传承有序、占据要津、掌握话语权的学术圈子,持续不断地输出特定价值导向。这不是巧合,这是系统工程。而你,陈教授,就是这个系统在中国境内的关键节点之一,说直接一点你就是间谍。”
汗水已经浸湿了陈铭远的内衣领口。他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
“你们……怎么发现的?”陈铭远嘶哑地问。
王春辉侧眼看了看身旁的江东山。
“都要归功于身旁这位江东山,那些潜藏在我国的影子为了暗杀他,出动了大量人力物力,我们击毙抓获了好多,其中就有人供出了你。”
听到“江东山”三个字,陈铭远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也听说了江东山的事迹。漫长的沉默。陈铭远摘下眼镜,用双手捂住脸。他的肩膀开始抽动,起初很轻微,随后越来越剧烈。不是哭泣,而是一种彻底崩溃的颤抖。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破碎不堪,
“是他们提供资金帮我上位的,我以前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教师,这些发表的论文大部分都是他们写好叫我发的……他们还说这是学术交流为了大陆将来更好。”
王春辉冷声道:
“大卫,他的祖父参加过朝鲜战争,死于长津湖。他父亲在越战期间是轰炸北越的飞行员。你觉得,这样的人,会真心希望中国更好吗?”
陈铭远的手垂了下来。那张平时在电视上、在讲堂里充满智慧和儒雅的脸,此刻灰败如纸,眼眶深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学识、所有的光环,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一开始……只是学术交流,”他喃喃道,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后来是研究资助……再后来,他们说可以帮我孩子出国……我妻子的病需要钱……很多钱……他们说,只是一些‘观点调整’,是学术自由……我没想到……”
“你想到的。”王春辉的声音像冰,“你只是说服自己不去深想。你用‘学术中立’、‘国际视野’、‘现代化必然’这些漂亮话给自己编织了一个茧。但每年你瑞士账户里增加的百万美元,你孩子顶级的教育资源,你夫人续命的药物,都在提醒你真相。你只是选择不看。”
陈铭远忽然抓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一种类似动物哀鸣的声音:“我……我确实认为有些传统需要批判……我没有全盘否定……”
王春辉一字一顿,
“要是没有你,这些批判会局限在学术范围内。有了你,有了你的地位、你的话语权、你的网络,批判变成了导向,学术观点变成了政策建议,个人看法变成了教材内容。你为他们提供了最珍贵的东西——合法性。一个中国顶级学者背书的文化解构,比一千个外国人说教更有力,
你发表的那些言论间接诱导男女对立,金钱至上,女人为了钱可以不顾羞耻,扭曲年轻人的三观,严重的祸害了我们的下一代,你简直是千古罪人。”
江东旭突然感到一阵反胃。他想起自己上中学的妹妹,书架上就有一本陈铭远编的《青少年文化读本》。
妹妹曾经问过他:“哥,为什么我们总要说自己历史悠久?感觉好老土。”他当时只是笑笑,现在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审讯室里,江东山给了陈铭远最后一点时间崩溃。他看着这个老人从抽泣到干嚎,再到死一般的沉寂。心理防线彻底垮塌后,剩下的就是机械式的坦白。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陈铭远交代了一切。从最初的被动接受到主动配合,从传递学术动向到有意识引导课题方向,从培养“同道”学生到构建整个学术网络。他记性很好,二十三年来的每一次重要接触、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个关键人物,都如数家珍。
他交代了如何将特定叙事框架嵌入教材编写指南;潜移默化,以温水煮青蛙的形式改变我们下一代的三观等等。
他们做好了陈铭远的笔录之后,向彪和梅亮走了进来,把一个本子递给江东山。
“江老板,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