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涟漪”的源头,不在能量网络最密集的中央,也不在锁链与地面结合最紧密的龙骸根部,而是在……龙骸那断裂的巨大尾椎骨末端,斜斜插入“化龙池”边缘的位置!
在那里,一根相对较细的混沌锁链,似乎因为龙骸生前最后的挣扎或漫长岁月的侵蚀,嵌入地面岩石的角度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偏差。就是这毫厘之差,导致它与下方“化龙池”的能量转化符文阵列对接处,产生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湍流区”。暗红符文的明灭在这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节奏紊乱,导致下方被转化、沉淀的银灰色液流在流经此处时,会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和轻微的能量“逸散”。
就是这里!这个因为物理偏差和漫长时光共同作用形成的、系统自身难以完美修复的“瑕疵点”!
林悦猛地睁开眼睛,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而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她指向龙骸尾椎末端那不起眼的位置,声音带着一丝虚脱却肯定的意味:
“那里!尾椎骨末端锁链与地面结合处的左下三寸,岩石有极其细微的天然层理裂纹,锁链嵌入的角度因此偏斜了约半度,导致下方第三、第七、第十九个‘汲灵符文’的联动出现周期性紊乱,能量流经时会有瞬间的滞涩和微幅逸散!那个逸散点,就是间隙!持续时间极短,必须精准抓住符文明灭交替的那一刹那!”
银发龙族黄金龙瞳骤然收缩,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林悦所指的位置。他不需要像林悦那样细致“看到”能量流动,凭借龙族对同源力量的超常感知和对封印体系的了解,在林悦点明后,他立刻确认了那处的异常!
“这里!”
他低喝一声,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再无半分犹豫。
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那处“间隙”上方。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下方,掌心那璀璨的银色光芒再次涌现,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凝练如同实质的液态金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穿透气息。他的左手则快速在空中划动,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充满古老龙语韵味的银色符文,那符文一闪即逝,没入他右手的银光之中。
“就是现在!”
林悦强忍着头晕目眩,集中最后的精神力,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能量“湍流区”,捕捉着暗红符文明灭的节奏,
“三、二、一……交替!”
就在她喊出“交替”的瞬间,下方那三个关键符文的明暗节奏出现了预料中的、极其短暂的紊乱!
银发龙族的右手,带着那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光芒与刚刚没入的辅助符文,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朝着那针尖大小的“间隙”,疾刺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银针刺破水膜的“啵”声。
凝练的银光精准地穿透了那瞬间出现的能量薄弱点,没入了“化龙池”表层之下!银光接触到的瞬间,下方沉积的、浩瀚如海的精纯龙力仿佛被投入火星的油库,虽然只是针尖大的孔洞,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一股无法形容的、精纯到极致、同时又蕴含着万载悲愤与不甘的银灰色洪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岩浆,顺着那银光开辟的、微小却稳固的通道,狂涌而上!
银发龙族早有准备,他左手不知何时已取出一个看似普通、却散发着奇异空间波动的暗银色小瓶,瓶口对准那涌出的银灰色洪流。小瓶仿佛有无底洞般的吸力,将汹涌而来的精纯龙力一丝不漏地吸纳进去。瓶身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状纹路,仿佛在欢欣低鸣。
整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银光刺入到小瓶吸纳,不过两三个呼吸。就在那小瓶吸纳了大约七成涌出的龙力,银发龙族准备收手、那被刺破的“间隙”也开始在封印体系的自愈力下急速弥合时——
异变陡生!
那被持续抽取万载、早已沉寂的巨龙遗骸,尤其是颅骨眉心那个被“弑龙咒钉”贯穿的孔洞,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股强烈到极点的精神波动!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苏醒,更像是……某种深藏于龙骨最深处、被这同源力量的剧烈流动和外力介入最终触发的、最后的“记忆回响”!
“轰——!!!”
庞大而破碎的画面、混杂着极致愤怒、无边痛苦、深沉眷恋与最后一丝不屈意志的精神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猛地冲向距离最近的、正在主导抽取力量的银发龙族,以及……与他有精神联系的林悦!
“小心!”
银发龙族脸色一变,想要切断联系已经来不及。
林悦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光怪陆离、却又真实得可怕的碎片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 无边星海之下,银鳞巨龙优雅翱翔,龙吟清越,充满自由与生机……
· 阴暗的陷阱,扭曲的符文,无数黑影自虚空浮现,狰狞的“弑龙咒钉”带着毁灭光芒疾射而来……
· 贯穿眉心的剧痛,力量的飞速流逝,被混沌锁链拖入无尽地渊的绝望……
· 万载孤寂的囚禁,生机被一丝丝剥离的痛苦,对星空、对族裔、对某个特定身影的深沉眷恋与无尽悲叹……
· 最后……是一双仿佛蕴含着整片星海的、温柔而悲伤的灿金色龙瞳,凝视着虚空,轻轻低语着一个名字:“……乌……”
这最后的精神碎片,那声低语,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不仅冲击着林悦和银发龙族,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响彻在林悦的灵魂深处,更准确地说,是响彻在她随身空间中,某个刚刚苏醒不久、正在密切关注外界的古老存在耳中!
“!”
林悦随身空间内,一直懒洋洋躺在暗金书册上、一边吸收灵气恢复一边透过林悦感知“看戏”的乌蔹梅日羽,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劈中!
她那五彩的迷你虚影猛地僵住,五彩眼眸瞬间瞪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追忆、以及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情感!
“这气息……这悲愿……这最后的呼唤……”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戏谑或傲娇,而是带着剧烈的颤抖,
“是……‘辉星’?!那个骄傲得尾巴翘到天上、总是嘲笑我本体是块‘五彩板砖’的臭屁银辉星龙?!他怎么会……陨落在这里?!还被……”
外界,精神冲击的洪流稍稍平息。银发龙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显然也受到了冲击,但他动作不停,左手快速结印,彻底封闭了那暗银色小瓶,也将那即将完全弥合的“间隙”最后一点联系斩断。小瓶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
而林悦则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那庞大巨龙的记忆碎片,尤其是最后的情感冲击,让她心神激荡,灵魂仿佛都被那万载的悲伤浸透。
“你怎么样?”
银发龙族迅速来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黄金龙瞳中带着关切和凝重。他能感觉到林悦的精神波动异常紊乱。
林悦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林悦!关闭所有感官!立刻!马上!不要抵抗!”
乌蔹梅日羽急促到极点、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声音,直接在林悦脑海最深处炸响!那语气是林悦从未听过的严厉和急迫!
林悦虽不明所以,但对乌蔹梅日羽的本能信任让她毫不犹豫地执行。她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封闭视觉、听觉、触觉……将自己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沉寂,只保留一丝最微弱的、与身体的联系。
下一刻,她感觉到一股温暖而磅礴、却又无比古老沧桑的力量,瞬间接管了她的身体控制权。她的意识仿佛退居到了旁观者的席位,“看”着自己的身体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脊背,苍白的面色迅速恢复红润,那双总是沉静、偶尔闪烁着聪慧与警惕的银金色眼眸,缓缓睁开。
然而,此刻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已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沧桑、睿智,带着俯瞰万古的淡然,以及一丝……压抑到极点、即将喷薄而出的震怒与悲怆。眼眸深处,五彩的光华如同宇宙初生般流转不息,偶尔闪过书页翻动的虚影。
“林悦”抬起手,轻轻拂开银发龙族扶着自己的手臂,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目光,越过一脸惊疑不定、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的银发龙族,直直地、仿佛穿透了虚空与万载时光,落在了那具庞大龙骸眉心处的孔洞上。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乌蔹梅日羽那独特的、此刻却低沉沙哑、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声音,用的是一种古老晦涩、仿佛天地初音般的语言:
“辉星……是你吗?你这蠢货……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悲伤的巨大空间里清晰回荡。
就在“林悦”(乌蔹梅日羽)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庞大龙骸眉心处,那几乎快要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点银光,猛地剧烈闪烁起来!紧接着,一道虚幻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溃散的银色龙魂虚影,挣扎着从孔洞中凝聚出来!那虚影虽然模糊,却依然能看出其生前的神骏与威严,灿金色的龙瞳死死地“盯”着“林悦”,里面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激动,以及一种恍如隔世、难以置信的狂喜!
一个更加微弱、却清晰无比、带着无尽疲惫与惊喜的古老龙语精神波动,颤抖着传遍整个空间:
“乌……蔹梅……日羽?!是你这老不死的五彩板砖?!你……你还活着?!!”
一直如临大敌、全身力量蓄势待发的银发龙族,听到那古老龙语对“林悦”的称呼,尤其是那个“乌蔹梅日羽”的名字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撼、乃至有些失态的表情!
他猛地转头,黄金龙瞳死死盯住气质大变的“林悦”,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而有些变调:
“您是……传说中的……‘万法书灵’,乌蔹梅日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