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州府蕲春县,被誉为医道世家的李家大宅内,气氛同样凝重。
李家家主李树初坐在上首,其弟李树郧、李树本、李树缺等人分坐两侧。
他们刚刚也得到了来自各方渠道确认的惊人消息。
李树缺脸色苍白,再无不久前的坚持,喃喃道:“一日下襄阳……这,这大夏,莫非真有天命?”
李树本也是叹息连连:“此前还想大明能恢复王土,尽忠守节,如今看来……螳臂当车啊。”
一直主张应尽早与新兴势力接触、为家族和医学传承谋出路的李树郧,此刻看向兄长,沉声道:“大哥,局势已然明朗,大夏非寻常兵匪,其政令推行,于百姓生计、工匠医户,听闻皆有优待扶持。
我李家世代行医,所求者,无非是传承医道,普惠众生,如今,是该做决断的时候了。”
李树初沉默良久,他身为家主,考虑的不仅是医术传承,更是整个家族数百口的安危与未来。
李家受大明恩典,他也有过忠君的念头,但现实的铁拳击碎了一切幻想。
他想起了战乱中流离失所、缺医少药的百姓,想起了家族医典中医者仁心,悬壶济世的祖训。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诸位兄弟,“树郧说得对,我李家,是医道世家。医道之本,在于救人,在于民生。
朝廷姓朱还是姓张,谁是皇帝,对我李家、对天下苍生而言,真的最重要吗?
最重要的是,谁能结束这乱世,让百姓安居,让我李家医道得以传承发扬,普惠更多病患!既然大夏有此能力,有此气象,我李家……便投向大夏。
通知各地族人,做好准备,若大夏王师或官吏到来,我李家当尽绵薄之力,以医道报效新朝,救济伤患,安抚民心。”
家主一锤定音,再无异议。
李家的选择,代表了许多湖广乃至更广阔地区,那些并非核心政治阶层,却拥有实际影响力的家族,在时代洪流前的务实转向。
方孔炤的决断,李家的选择,仅仅是两个缩影。
随着襄阳惨败的消息以各种方式传遍湖广,各级官吏、士绅、商贾、乃至普通有产百姓,心中最后那点对大明的幻想和抵抗意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许多人开始暗中与大夏方面接触,或准备迎降,或考虑合作。
湖广全境的抵抗体系,从核心到末梢,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大夏的兵锋尚未真正席卷全境,但人心的城池,却已一座接一座,不攻自破。
五月二十二日,南方的暑气已然开始蒸腾,而关中之地尚余几分暮春的清爽。
自商南启程的王驾,在一队精锐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入了阔别两月余的西安城。
御辇之内,张行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熟悉的街市与来往民众,心中并无多少凯旋的意气风发,反倒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离开时,是抱着与前线将士共存亡、力抗明清联军东西夹击的决绝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