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书元而言,海盗的存在,对大夏而言绝非疥癣之疾。
夏王张行的战略清晰,先巩固已占之地,打通并掌控海陆商路,尤其是获取南洋的粮食等重要物资,积蓄足够国力后,再以泰山压顶之势扫平大明残余,一统天下。
但海盗横行,严重威胁海上商路安全,必定会迟滞这一战略进程。
陈书元深知,清剿海盗,迫在眉睫。
他不是没想过立刻上奏朝廷,请夏王下旨,命新归附的郑芝龙率部剿匪。
这看似顺理成章,既能解决海盗问题,又能检验郑家归顺的诚意与实力。
然而,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转了几圈,又被强压了下去。
双方协议墨迹未干,信任的基石尚在铺设,此时就急不可耐地要求郑家去啃海盗这块硬骨头——尤其是要面对刘香这等悍匪,难免损耗实力——在外人甚至郑家自己看来,是否是大夏借刀杀人、削弱新附力量的权术?
若因此引起猜忌,乃至生出变故,岂非因小失大?
陈书元在厅中背手踱步,眉头微锁,内心反复权衡。
时间,大夏最缺的就是时间。
广西、云贵的战事即将收尾,新的治理需要海量物资输入,与南洋的贸易通道必须尽快安全畅通。
海盗之患,拖不得。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郑鸿逵,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斟酌与坦诚:“鸿逵将军,按理说,有些话此时不当讲。
然为社稷计,为本官职责所在,亦为不辜负朝廷与夏王信重,有些事,不得不提前思量,甚至……冒昧相询。”
郑鸿逵见他神色郑重,也坐直了身体:“巡抚大人但说无妨。”
陈书元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郑鸿逵:“将军方才提及海盗刘香,言其凶悍,为祸商旅。
本官想问,在将军看来,郑家若欲彻底肃清此等海上巨寇,还海疆以清平,保障我大夏商路无虞,需要何等条件?其中艰难几何?”
郑鸿逵心思电转,已然明白了陈书元的弦外之音。
他没有直接回答需要多少船、多少人、多少钱粮,而是谨慎道:“刘香盘踞外海多年,熟悉水道,狡诈凶顽,兼有坚固巢穴。
若要剿灭,非举全力不可,且需水陆协同,封锁其补给,拔除其巢穴,其间必有恶战,损耗在所难免。”
他顿了顿,看着陈书元,“巡抚大人可是有意……请家兄出兵?”
话已至此,陈书元也不再遮掩,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鸿逵将军明鉴,海盗不除,海疆不靖,商路难通,此乃事实。
然本官亦知,郑家新附,将士需安,船只需整,百事待兴。
此时提出清剿海盗,尤其是刘香这等硬茬,确有……确有趁人之危,甚至借力打力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