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看似与先前无异、在欣赏歌舞的昭和帝,实则心思早已不在宴席之上。
早在从太液池返回麟德殿的路上,昭和帝便已给贴身大太监吴越递了个眼色。
吴越侍奉昭和帝数十年,早已和昭和帝心意相通。
昭和帝只需一个眼神。
吴越便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去查探今夜太液池“意外”的每一个细节。
那洒酒的小宫女、引路的太监、江璃离席的时间路线、揽月台附近当值的侍卫变动......
一切可疑的蛛丝马迹......
龙甲卫办事的效率极高。
若说谁对宫中之事了解最多。
龙甲卫敢称第二,便无人能称第一。
他们便是昭和帝的眼睛和耳朵。
没有他们不能查的,也没有他们查不到的......
宫宴重新开始后不久,吴越便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昭和帝身侧。
他借着给昭和帝斟酒的机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迅速禀报了初步查探的结果。
“......洒酒宫女是内务府新分到麟德殿的,背景干净,但有人看到她之前与丽贵妃所居的长春宫一个三等宫女有过接触......”
“引江小姐出去的掌事宫女证实,江小姐确实以醉酒为由请求离席......”
“揽月台东侧第三棵柳树下石板确有松动,但昨日巡查记录并无异常......”
“御花园当值侍卫中,有两人是十日前由巡防营新调入内廷的,与太子府侍卫统领有同乡之谊......”
吴越的禀报虽未直接指证,却将一条条看似孤立、实则指向明确的线索,清晰地呈现在昭和帝面前......
昭和帝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他面色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那抹帝王之怒,却如同酝酿中的风暴,沉郁骇人。
好,好得很!
他的好儿子可真是长大了,翅膀也硬了!
为了算计一个臣子之女,为了那点兵权心思,竟然将手伸到了宫禁之中。
调动侍卫,安插人手,制造“意外”......
如此行径,置宫规于何地?
置他这个父皇的权威于何地?
更可恨的是,算计不成,反闹出天大笑话,将皇家颜面丢尽!
皇后坐在一旁,也将吴越的低声禀报听了个大概。
她不禁在心中默默叹气。
君容晟太子的位子坐久了,居然还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能想出如此的办法,当真是无药可救。
皇后微微叹气,又见昭和帝面色沉凝,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她都感到心悸。
皇后知道,昭和帝是真的动怒了。
此事若不妥善处置,恐怕难以收场。
皇后微微倾身,靠近昭和帝,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提议。
“皇上,夜已深了,诸位臣工家眷想必也受了惊吓,不若......今日宫宴便到此为止?余下诸事,明日再议不迟。”
皇后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也给了所有人一个暂时撤离这是非之地的机会。
昭和帝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