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御书房高窗上的明黄绡纱,在地面金砖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陈年墨锭的气息,寂静中只闻朱笔划过奏折的沙沙轻响。
昭和帝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肃。
他正批阅着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折子,眉心微蹙,朱笔悬停,似在思量。
昨日宫宴的风波虽暂被压下,但其引发的暗流与后续处置,远比这折子上关乎钱粮的事务更耗费心神。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随即是吴越那既不高亢也不低沉、恰好能让他听清的禀报声。
“皇上,江太傅在殿外求见。”
昭和帝手中朱笔一顿,一滴朱砂险些滴落奏折。
他缓缓将笔搁回青玉笔山上,抬眸望向殿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却又带着些许疲惫的复杂神色。
该来的,终究来了。
“请太傅进来吧。”
昭和帝沉声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
吴越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开。
不多时,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道略显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影,踏着规矩而稳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江太傅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料子是上好的杭绸,但颜色略显黯淡,并无多余纹饰。
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银丝多于黑发。
面容清癯,一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此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嘴唇也微微发干。
不过一夜功夫,这位向来以精神矍铄着称的两朝元老,似乎苍老了好几岁。
江太傅行至御案前约十步处,撩袍端带,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
“老臣江肃,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昭和帝看着江太傅这副明显憔悴的模样,心中亦是一叹。
江肃不仅是朝中重臣、清流领袖,更是他当年为太子选定的启蒙老师之一,情分非同一般。
如今闹出这等事,着实难堪。
“太傅平身,看座。”
昭和帝语气缓和了些,抬了抬手。
“谢皇上。”
江太傅缓缓起身,动作比往日稍显滞涩。
吴越早已机灵地搬来一个铺着软垫的紫檀木圆凳,放在御案侧下方不远不近的位置。
江太傅谢过后,才侧身坐下,姿态恭谨,背脊却挺得笔直。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
昭和帝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落在江太傅布满皱纹却依旧清正的脸上,似在斟酌言辞。
江太傅亦垂眸静坐,双手规矩地置于膝上,仿佛在等待君王垂询。
最终还是昭和帝先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