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宫中仪仗离去,前厅气氛才稍稍松弛。
两位太医上前,为江璃请脉看诊。
毕竟江璃倒也没什么大事。
身体上给她带来的的不适远不及内心的震撼......
两位太医分别替江璃把了脉,无非是说些“惊悸未平、心神耗损、需安心静养、温补调理”之类无关痛痒的话。
随后二人又开了几张温补安神的方子,又留下宫中所赐的珍贵药材,嘱咐了一番,便也告辞回宫......
江璃捧着那卷明黄圣旨,在家人或欣慰、或复杂、或羡慕的目光中,默默回到了漱玉轩......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江璃挺直的背脊才微微垮下,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圣旨轻轻放在案头,仿佛那是什么烫手之物。
江璃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灼灼盛放的榴花。
六月十八......
距今不过月余。
侧妃......
她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没有预想中的欣喜若狂,也没有绝望不甘,只有一片空茫的疲惫,以及内心深处那丝冰冷的清醒。
祖父昨日的话犹在耳边。
“璃儿,前路已定,无可更改。从此,你便不再是江家单纯的孙女,你是太子侧妃,将来可能......是太子妃,乃至更远。你要学的,是如何在太子府活下去,活得好,为家族,也为你自己......”
活下去,活得好。
这六个字,重若千钧......
几乎与此同时,太傅府嫡孙女江璃被赐婚太子为侧妃、定于六月十八完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各大府邸与街巷茶楼。
“听说了吗?江太傅的孙女,要嫁进太子府了!”
“侧妃?那也是天家的人了!真是好福气!”
“宫宴落水,反而落出一桩锦绣姻缘,啧啧,这命......”
“六月十八?那岂不是很快了?皇家办事就是利索。”
“江小姐素有才名,家世清贵,和太子殿下倒也般配。”
......
市井之间,议论纷纷。
羡慕者有之,感叹命运无常者有之,事不关己当个热闹听者亦有之。
而在那高门大户之内,听闻此消息的人,心思则要复杂得多。
永宁侯府,倾云院。
楚卿鸢正听着谷雨打听来的消息,神色平静无波。
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江太傅出手,加上昭和帝有心平息事态,一个有着明确未来的侧妃之位,已是平衡各方的最佳选择。
楚卿鸢只是轻轻拨弄着腕上的玉镯,心想,江璃最难走的路,从接过圣旨那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而永宁侯府另一处的院落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哗啦——哐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接连响起,上好的官窑粉彩花瓶重重砸在光洁的金砖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瓷片与娇艳的花朵混在一起,狼藉不堪。
“侧妃?!她凭什么!一个落水被太子抱了的贱人,也配!”
楚婧嫣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嫉妒与愤怒而扭曲,早失了平日伪装的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