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这滋味,你可尝明白了?
风过回廊,吹动楚卿鸢天青色的裙摆与鬓边碎发,也似乎将方才那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悄然吹散。
只有廊角一只栖息的海棠雀,歪着头,好奇地看了看那个伫立不动的清丽身影,然后振翅飞入繁花深处。
楚卿鸢收回目光,指尖轻轻一松,那支洁白的芍药飘然落下,坠入廊下的泥土中。
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倾云院的方向,步履从容地走去。
有些债,总要慢慢还。
有些戏,才刚刚开场。
而楚婧嫣那仓皇的背影告诉她,这把火,烧得正好......
婚期一定,太傅府上上下下便如同上紧了发条,骤然忙碌起来。
圣旨赐婚的明黄卷轴供奉在正厅香案之上,每日晨昏皆有专人敬香,那是江家的荣耀,也是无形的枷锁。
府中管家带着一众仆从,将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清点嫁妆单子。
皇上虽未明言,但吴公公传话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谁都明白,这场婚事虽为侧妃,却绝不能办得寒酸。
江太傅更是发了话,倾半个太傅府之力,也要让璃儿风风光光出门。
于是,原本只该备六十四抬的侧妃嫁妆,竟隐隐朝着正妃的规格去了。
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古籍字画、名贵药材......
一箱箱抬进库房,又一件件登记造册,流水般的银钱花出去,府中账房先生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面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喜气。
江璃倒是难得的清闲。
嫁衣是京城最好的绣庄接了活计,七八个绣娘日夜赶工,金线银线在正红缎面上绣出缠枝并蒂莲纹样,栩栩如生,繁复华美。
她只需偶尔过去量一量身段,试一试样衣,其余一概不需操心。
每日清晨,宫里出来的教习嬷嬷准时抵达漱玉轩。
那嬷嬷姓周,四十来岁,面容严肃,规矩极严,据说曾教导过几位公主。
江璃跟着她学宫中礼仪、规矩,从如何跪拜、如何奉茶,到如何与太子妃妾相处、如何管理中馈账目,事无巨细,一板一眼。
起初几日,江璃累得腰酸背痛,晚间沐浴时身上常有跪出的青紫,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晌午后是太医请脉的时辰。
陈太医每隔三日便来一趟,细细问诊,调整方子,人参燕窝流水般送进小厨房,炖成温补的汤羹。
彩云日日盯着江璃喝下,说是要把落水受惊亏空的气血都补回来。
夜深人静时,江璃独自坐在灯下,望着窗外那轮渐趋圆满的月亮。
六月十八......
快了......
江璃指尖轻轻摩挲着祖父送来的一只羊脂玉镯,那玉镯温润细腻,是祖母当年的陪嫁。
江璃不害怕,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空。
可这空落落的感觉里,也渐渐生出些别的东西——是清醒,是决绝,是破釜沉舟后看清前路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