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封。
平均两日多一封。
君容晟终究还是伸手接过,拆开封口,展开信笺。
熟悉的簪花小楷跃入眼帘。
“不知殿下在府中可好?听闻禁足期间需抄写太祖训诫,殿下向来用功,想必早已完成大半。只是切勿太过劳累,当心伤了手腕。我新得了几盒上好的安神香,是城外栖霞寺去年制的,据说能宁心静气,助人安眠。殿下若需要,我让珠月送去太子府可好?殿下平日里除了抄书,可有什么消遣?若觉烦闷,不妨多出去走走,夏日景致,最是怡情......”
满满一页纸,絮絮叨叨,翻来覆去无非是这些内容。吃得如何,睡得好不好,累不累,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可字字句句也都透着同一种情绪。
她急了,她慌了,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用这种方式,一遍遍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对她的态度没有因江璃的婚事而改变。
君容晟草草浏览一遍,便将信笺丢在案头那叠抄好的《太祖训诫》旁,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那抹淡粉色落在一堆宣纸之间,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碍眼。
烦躁。
这是此刻君容晟心中唯一的感受。
半个月来,他禁足在此,动弹不得,被父皇削减用度、剥夺颜面,抄这些毫无意义的训诫抄到手酸。
朝中那些原本围着他转的人,如今有几个还在真心为他奔走?
母妃在宫中周旋,舅舅在外打点,个个焦头烂额。
他自己更是一团乱麻。
江家的婚事要筹备,父皇的怒气要平息,揽月台那件事留下的烂摊子要收拾,还有那些失了联系的暗桩、被清理掉的人手......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比楚婧嫣的儿女情长重要百倍?
他当然知道楚婧嫣为何如此频繁地来信。
不就是因为江璃被赐婚成了他的侧妃么?
不就是怕江璃抢了她的位置么?
不就是担心他君容晟变心,不记得她楚婧嫣的好么?
可笑。
她以为他是那些寻常世家的公子哥儿,会被几封嘘寒问暖的信件打动?
会因为她送几盒安神香就感激涕零?
他需要的是能帮他稳住江家、拉拢清流、对抗君玄澈的助力,不是一个只会问“吃得好不好”的女人!
更何况,她楚婧嫣不也什么都没做么?
除了写信,除了送这些无关痛痒的小玩意儿,她可曾真的为他做过什么?
可曾动用楚家的关系在朝中说一句话?
可曾想办法帮他打探外界的消息?
可曾......
算了。
君容晟揉了揉眉心,将这无谓的怨气压了下去。
此刻他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应付楚婧嫣的情绪。
他自己的情绪都无人来管。
“殿下?”
廖阳还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
“这封信......可要回?楚小姐那边,这已是第六封了,前五封都......”
“不回了。”
君容晟打断他,语气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出去吧。”
廖阳愣了一下,看了看案头那抹粉色,又看了看君容晟明显不豫的脸色,识趣地没有再多言,只躬身道。
“是,殿下好生歇息。”
便退了出去,轻轻将书房门带上。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书房重归寂静。
君容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任由午后的光影在他脸上游移。
案头那封信静静躺着,粉色的花笺边缘微微卷起,无人再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