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花冢前,细雨无声。
那株含露的白色海棠,孤零零地立在翻涌过新土的坟冢边缘,与周遭残荷败柳、落英萧瑟的衰败景象格格不入。花瓣上凝着的露珠,在灰青天光下泛着冷冽微光,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又像某个凝固在时间里的、充满矛盾的隐喻。
我们一群人——无限兽神团核心十六人,加上陆续汇合过来的“盾开六道”会长肉盾盾、“土哥们”会长厚土及其部分精锐,还有那位以水晶球占卜指引众人找到此地的“黑玫瑰与绿蔷薇”会长茉莎——围站在海棠数米开外,陷入了某种集体性的沉默和思索。
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哀愁,似乎因为人多而稀释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压力。每个人的系统面板上,主线任务第一环“求学问贤”那猩红的3炼狱时倒计时,正在无声而坚定地跳动。
“痴情案卷……”小田用枪尖轻轻拨开脚边一瓣沾染了泥污的芍药,眉头紧锁,“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一本书?一段记忆?还是某个……魂儿?”
“俺觉得,既然是‘案卷’,总得是能看的东西吧?”森哥挠着他那暗棕色的圆寸,瓮声瓮气地猜测,但语气里充满不确定,“可这地方除了花就是土,连个带字的石头都没有。”
影梭的身影在不远处一片竹影下微微波动,老墨潜藏其中,只有阴影边缘偶尔泛起不祥的涟漪。他沙哑的声音传来:“小灿之前感应到的……或许就是线索。”他的目光投向小灿。
亡灵法师小灿此刻正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按着湿润的泥土,闭着眼,周身散发着淡淡的、与这葬花冢的“情殇死气”既相似又对立的亡灵寒意。他肩头蹲着的魂鸦“夜啼”眼中幽火闪烁。
片刻,小灿睁开眼,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
“不是‘或许’,是‘确实’。”他声音平静,但内容让人心底发凉,“这片土地之下,埋葬的不仅仅是花。我刚才更仔细地感应过了……土层深处,混杂在无尽的哀怨情愫和破碎意象之间的,是大量属于‘外来者’的灵魂残渣。数量……多到难以计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灵魂碎渣组成的尘土:“死亡时间跨度极大,有些残渣古老得像是经历了千万年风化,只剩下一点执念尘埃;有些则相对‘新鲜’,灵魂破碎的痕迹上还带着各种熟悉的能量属性——圣堂的光焰灼痕、天谴的雷法焦印、空寂的血肉蛮力波动……甚至,还有极淡的、属于炼狱的混乱与血腥味。”
众人闻言,脸色都变了变。
“你的意思是……”风丫头抱着胳膊,下意识往阿焰身边靠了靠,阿焰低吼一声,体表腾起一小簇火焰,试图驱散寒意,“以前来这里的其他主城的人……都死在这儿了?变成了这花肥的一部分?”
“可以这么理解。”小灿扶了扶脖子上挂着的“死亡摇滚乐(耳机)”,这个习惯性动作在此时显得有些凝重,“而且死亡方式……似乎并非单纯的暴力击杀。他们的灵魂更像是被某种庞大的、温柔又残酷的‘悲伤’同化、分解,最终成了构筑这片幻境‘哀愁底色’的养料。这也是为什么我的亡灵召唤在这里受到抑制——这里的‘死亡’性质很特殊,被‘情’与‘念’浸染得太深了。”
厚土会长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那泥土在他手中竟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泪的纹路浮现。“难怪墟市主城那帮滑不留手的商人跑得那么快。”
他沉声道,岩石般的面容上眉头紧锁,“他们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这‘红星·太虚幻境’,对我们这些打打杀杀惯了的‘外来者’来说,恐怕真是个无形的生命禁区。找不到路,就会被慢慢‘消化’掉。”
肉盾盾啐了一口,扛着他的巨型塔盾,盾面上狰狞的撞角映着天光:“妈了个巴子的,管他什么禁区不禁区!时间不等人!那狼兄,你的任务提示到底是什么?咱们这么多人,总能想出个法子!”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我依旧站在距离那白色海棠最近的位置,水汪汪化作的云朵围巾软软地搭在肩上,龙灭如同最沉默的背景立在我侧后方。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株海棠,“脑域开发”天赋在“慧极必伤”的规则预警边缘谨慎运行,处理着纷至沓来的信息。
小灿感知到的亡魂背景。
墟市主城反常的果断放弃。
茉莎占卜指出的“主理人就在此地”却又不见踪影。
葬花规则化身给出的、只有我一人接收到的“寻情痴案卷”试炼。
以及,这株突然出现的、充满矛盾意味的海棠……
碎片在脑中碰撞。
凤曦的幻影侦蜂群早已散布出去,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这片“葬花冢·大荒山”幻境范围极大,但除了我们这些刚进来的活人,确实没有任何其他生命气息。
BGA-001的高空扫描数据也同步传回比格爱本体,爱因斯坦的投影在一旁快速分析,得出的结论类似:能量场高度统一于“哀”、“寂”、“葬”的范畴,缺乏鲜活的生命波动。
“炼狱战争世界频道”里更是炸开了锅,分散在太虚幻境其他区域的炼狱使徒们,发来的消息大同小异——要么被困在各种充满离别、相思、绝望意象的“剧本场景”里打转,要么就是遭遇了各种诡异的情感侵蚀、记忆回响攻击,已经出现了少量伤亡报告,恐慌情绪正在蔓延。
一个清晰的图景逐渐拼凑出来:这个“红星”,这位“葬天帝”,恐怕是个极其任性、强大且……心理状态不太稳定的存在。她用某种方法(很可能就是“埋葬”)清理了自己位面内的所有生灵,只留下这片由无尽哀愁和亡魂记忆构筑的永恒幻境。
所谓的“红学”、“亲传弟子”,很可能只是她漫长孤寂中兴起的一场游戏,而游戏失败的代价,就是成为这幻境新的装饰与养料。
茉莎的水晶球再次泛起微光,她闭目片刻,睁开眼看向我,声音空灵:“占卜显示未有变化。‘钥匙’仍在原地,‘门’亦在此地。但……开门的方法,似乎系于会长你一人之身。”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水晶球还映照出一丝命运的轨迹——你的选择,将决定我们所有人的命运线是在此折断,还是延续下去。”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我的肩头。
我一个人的任务,我一个人的试炼,结果却捆绑了此次进入“红星”的所有炼狱使徒的生死。肉盾盾、厚土他们公会的成员,还有频道里那些素未谋面的同阵营使徒,此刻能否活下去,竟似乎全看我能不能解开这个“情痴案卷”的谜题,通过那喜怒无常的葬天帝的考验。
然而,我易知难,解决问题的方法,什么时候是按照别人划下的道儿去走了?
标准的答案?或许有。但那是给期待标准答案的人准备的。对于葬天帝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亲手葬送了诸多世界、把悲伤当饭吃的终极“文艺老年”(兼心理变态)来说,标准的答案,恐怕才是最无趣、最可能触怒她的东西。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正确”答案,而是一个“有趣”到能让她暂时放下杀意、甚至产生兴趣的答案。就像我先前回答那三个问题一样——疏离、务实、带点叛逆的观察者视角,反而让她觉得“有趣”。
思路瞬间清晰。
“都退开些。”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会长?”羊羊羊疑惑。
“易哥,你要干嘛?”小田握紧了枪。
我没解释,只是上前一步,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白色海棠娇嫩的花茎。
冰凉。柔韧。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哀伤格格不入的“生”的颤动。
就在我的手指合拢,准备将其拔起的刹那——
“轰——!!!”
整个葬花冢幻境,风云突变!
之前那种细雨落花的哀婉凄美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崩地裂般的震怒!灰青色的天空骤然阴沉如墨,翻滚起血色与漆黑交织的云涡!细雨化为暴雨,落花变为锋利的、旋转的刃片!
竹林疯狂摇曳,发出鬼哭般的尖啸!荷塘沸腾,浑浊的泥水翻涌起无数白骨与破碎的衣袂!
更恐怖的是,那座葬花冢猛地炸开!不再是涌出混沌流体,而是喷发出滔天的、由极度凝练的悲伤、怨念、绝望与毁灭意志混合而成的漆黑洪流!
洪流之中,那尊由情感与意象构成的光影再次显现,但这一次,她不再朦胧哀婉,而是充满了狂暴的杀意与冰冷的怒焰!
“蝼蚁!安敢毁吾‘净土’之种?!” 空灵的女声变得尖利刺耳,如同万鬼齐嚎,直接冲击灵魂!
磅礴的、远超四阶层次的威压如同亿万座大山轰然压下!除了我因为“记名弟子”身份稍有缓冲,其他人无不闷哼一声,实力稍弱的三阶使徒更是直接口鼻溢血,瘫软在地!
契约兽们纷纷发出痛苦或愤怒的嘶鸣,水汪汪的混沌光晕剧烈动荡,龙灭的八臂雷光被压制得明灭不定,金宝的兽阵直接崩碎!
那光影抬起一只由漆黑洪流构成的手臂,五指张开,对着我虚虚一握!
刹那间,我感觉周围的空气、光线、甚至规则,都在向我挤压、坍缩!一种被整个世界针对、排斥、并即将被彻底“埋葬”的大恐怖笼罩心头!
就是现在!
在手指拔起海棠、对方震怒显现、威压降临、杀招将至的这一连串电光石火的瞬间,我的“脑域开发”将思维速度催发到极致(暂时顾不得“慧极必伤”了),同时,早已准备好的几个技能瞬间触发!
被动技能——“邪气凛然”(宗师级,LV.MAX)!开!
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将那股“不走寻常路”、“无视规则”、“亦正亦邪”的独特气质与精神波动,放大到极致!这是反向的“印象管理”,专门针对这种可能厌恶虚伪、厌倦常态的“反社会型”强者!
真言术·精神扩音!加持!
“创造者”(四星)称号自带的沟通加成效果!全开!
“女娲天地”法袍内,器灵西门庆悄然响应我的意念,发动了它的辅助技能——“潘·红颜醉”!这技能并非直接的魅惑或控制,而是潜移默化地提升目标对施术者言行举止的“欣赏度”与“容忍度”,尤其对情感丰富、心思复杂的异性(或曾经是异性?)存在效果更佳!
所有准备,只为争取一刹那的“聆听”机会!
我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和即将临身的“埋葬”之力,非但没有后退或防御,反而挺直了脊背(虽然被压得嘎吱作响),用尽全力,将灌注了真言术和精神力的声音,朝着那暴怒的光影吼了出去:
“黛玉老祖!稍等!听小子说完再葬不迟——!!!”
声音如同投入狂暴海洋的一颗石子,瞬间被淹没。
但那光影即将合拢的、引动规则坍缩的漆黑五指,却微不可查地……顿了一顿。
零点一秒?或许更短。
但足够了!
我抓紧这用多个技能和称号效果堆出来的、稍纵即逝的发言窗口,语速快如连珠,思路清晰无比,将早已打好的腹稿倾泻而出:
“情分万种,何须拘泥于情爱一种?!”
“亲情血浓于水,为之痴狂守护,是不是情痴?友情肝胆相照,两肋插刀赴死,是不是情痴?师徒传承之恩,呕心沥血护道,是不是情痴?甚至是对大道真理的追求,对心中理想的执着,九死不悔——这,算不算另一种层面的‘情痴’?!”
我举起手中那株刚刚拔起、沾着泥土的白色海棠,它的花瓣在我手中微微颤抖。
“老祖您这‘葬花’,葬的若是那等让人伤心欲绝、自我沉沦、单向付出至死方休的‘孽情’……” 我声音陡然转冷,带上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决绝,“那这种‘情’,这种‘花’……”
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娇嫩的花茎被轻易折断,洁白的花瓣在黑色雨水中被捏得粉碎,汁液顺着我的指缝淌下,混入泥泞。
“——不如葬之!葬得干干净净!何必留它在此,惹人心烦,徒增伤感?!”
我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粗暴。捏碎海棠后,我随手将残渣甩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然后抬头,毫无畏惧地直视着那光影中仿佛蕴含着宇宙级悲伤与愤怒的眼眸。
“老祖您亲手葬送此界,是觉得这世间之情,大多如此不堪?不值得留存?所以眼不见为净,全埋了省心?”我话锋一转,语气放缓,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可您看我们——”
我侧身,手臂一挥,指向身后在威压下苦苦支撑、却依然彼此靠拢、契约兽与主人并肩抵御的团队。
“我们这群人,来自炼狱,在您看来或许双手血腥,满身罪孽。但我们之间,有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之情!”(指向森哥、小田)
“有相互扶持、共同钻研的搭档之谊!”(指向羊羊羊、风丫头)
“有冰冷外表下,实则紧密相连的阴影羁绊!”(指向影梭和他影子里的老墨)
“更有与这些非人存在之间,超越种族、生死相随的契约之情!”(抚摸了一下肩头焦急嗡鸣的水汪汪,看了一眼蓄势待发的龙灭、低吼的金宝、盘旋的凤曦……)
“这些情,或许不够‘风花雪月’,不够‘缠绵悱恻’,但它们真实、坚韧、双向奔赴!值得我们去拼,去争,去守护!为此痴狂,有何不可?!”
“老祖您若只因见过太多糟糕的‘情’,尝过其中苦楚,便觉得天下之情皆该葬送……那岂不是因噎废食,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深吸一口气,将“邪气凛然”的气质催发到顶点,脸上露出一个混合了桀骜、坦诚与一丝“我懂你”的理解表情(西门庆的“潘·红颜醉”在此刻全力运转):
“小子狂妄,以为:真正的‘葬’,不该是逃避和毁灭。而是该有选择地‘葬’掉那些腐坏的、有毒的、让人沉沦的部分!然后,让那些值得的、美好的、有生命力的情谊,在埋葬了糟粕的‘净土’上,更好地生长!”
“老祖您神通盖世,能埋葬诸天。但埋葬之后呢?只剩一片虚无和您自个儿的回忆下酒?那多没劲啊!”
“不如……看看我们这些‘异数’,看看我们这些不怎么按常理出牌、情谊也乱七八糟但还算牢靠的家伙,能在这被您打扫干净的‘舞台’上,演出点什么不一样的戏码?”
“我们的‘情痴’,或许不合您旧日的‘卷宗’,但说不定……也别有一番风味?”
我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暴雨砸落、狂风呼啸、以及那漆黑洪流翻滚的恐怖声响。但原本那股直接作用于我身上、要将我瞬间埋葬的坍缩之力,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
那通天彻地的光影静静地悬浮在漆黑洪流之上,那双仿佛承载了万古悲伤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
时间仿佛凝固。
我身后的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契约兽们也安静下来,紧张地注视着事态发展。
“潘·红颜醉”的效果在无声流淌。
“邪气凛然”的气场在持续散发。
“创造者”的沟通加成在默默作用。
良久。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雨声掩盖的嗤笑,从那光影中传来。
“呵……”
“多余的小动作,就不要在吾面前丢人现眼了。”光影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空灵,但怒意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玩味的审视,“你身上那点浅薄的魅惑伎俩,还有这强行装出来的邪气……粗糙得很。”
我心里咯噔一下,西门庆在法袍里传来一丝沮丧的意念反馈。
“不过……”光影话锋一转,语气里兴趣盎然,“你这小子,倒确实有趣得紧。”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我身后严阵以待的团队,扫过那些在绝境中依然相互依靠的人和兽,尤其是在形态各异的契约兽们身上,停留了片刻。
“确实……很多时候,复杂多变、自私自利的人类,还不如你们身边这些心思纯粹的小生物,更值得去爱,去付出真情。”光影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近似于“感慨”而非“悲伤”的情绪,“它们认定了你,便是生死相随,简单,直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反复算计。”
“吾当年……也是想通了这一点。”光影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才觉得那世界污浊不堪,亲手将其葬了个干净!只留这些亡魂记忆中的‘情’之碎片,编织这方幻境,倒也清净。”
漆黑洪流开始缓缓回收,天空的血色与墨色云涡逐渐平息,暴雨减弱,风刃般的落花重新变得柔软。但那毁天灭地的气息并未完全散去,只是从“爆发”转为了“沉寂的威慑”。
光影聚焦回我身上。
“炼狱的小家伙……易知难,是吗?”她居然叫出了我的名字,“你这套‘歪理’,你这股‘混不吝’却又自洽的劲儿,还有你对自己身边这些‘情’的维护……很对吾的胃口。”
“更重要的是,你来自炼狱。”光影的语调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共鸣,“那个地方出来的人,骨子里都带着一股‘毁灭’与‘叛逆’的因子,与吾的‘埋葬’之道,倒有几分先天契合。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虚伪懦弱的家伙,或是那些一味追求力量、冰冷无情的怪物,你这样的,反而让吾觉得……顺眼些。”
“吾改变主意了。”光影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后面的测试,不必了。那些‘情痴案卷’,不过是吾无聊时设置的重复关卡,看多了也腻味。”
“你,易知难。”光影抬起手指,隔空一点,“吾,葬天帝,今日便直接收你为……亲传弟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庞大的光影骤然收缩、凝实!
漆黑洪流、血色云涡、漫天风雨落花,如同万川归海般,朝着光影收缩的中心疯狂涌去!一个呼吸之间,所有的天地异象消失无踪,葬花冢恢复了细雨残荷的凄美模样,只是那座坟冢不再翻涌新土,变得平静异常。
而原本光影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身形纤瘦窈窕,穿着一袭样式简单、却仿佛由最深沉夜幕裁剪而成的玄色长裙,裙摆无风自动,边缘流淌着星辰湮灭般的微光。长发如墨,仅用一根枯枝随意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鬓边。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久不见日光。
她的容貌并非倾国倾城的绝色,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融合了极致脆弱与极致危险的矛盾美感。眉似远山含黛,目若寒潭映星,唇色极淡,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凉薄又悲悯的弧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眸,不再是光影中蕴含万古悲伤的模样,而是清澈、平静,深处却仿佛旋转着无数个世界生灭、星辰归寂的缩影。当她目光扫来时,带来的不是情绪的感染,而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对“存在”本身的淡漠审视,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至高存在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