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帘子,凉和虹夏神色如常,只有云野悠还倒吸一口凉气,揉着腰子。他莫名感到一股幻痛。
一里和郁代提议去抓娃娃。抓娃娃作为最经典的项目,不得不玩,三人很快答应。
但是呢.......
刚刚的枪战僵尸中,死了需要三个游戏币复活,尽管他们有点实力,但还是不免死掉,于是现在游戏币寥寥无几。一里和郁代比他们稍多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那怎么办呢?续费呗!
接着买币接着舞!
“AA!”虹夏作为队长,率先开口,“咱们刚好五个人,一人两百円,再充一百游戏币!”
队长发话,岂有不听之理,四人齐齐敬礼:“收到!”
五人石头剪刀布,公平地决定输家去充币。
很快,云野悠走了出去。
他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排在队伍里,正当他还想打第二个哈欠的时候,忽然噎住,想要咳嗽,但立马捂住嘴巴。
他看到了!伊莱莎姐排在前面!离他仅有两个位置!
不过幸运的是,没发现他!
完蛋,怎么这么巧!要是被发现就尴尬了!
在日本,主动请客却被抢着买单可是很伤人的!
虽然伊莱莎姐不是日本人啦.......不过也差不多。
为了爱与正义,绝不能被发现!云野悠赌上一切!
“欸,是你啊?”伊莱莎惊喜地说道。
“什么?!”云野悠大惊失色,脸上的血色都消失了,“不会吧?这就被发现了?我才刚发完誓啊!”
出师未捷身先死!
可他抬起头,却看见伊莱莎姐正在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说话。
他舒了口气。吓我一跳。
仿佛老天都在帮他,伊莱莎姐一路聊到了取币机,硬币落地,端着篮子和那个女人边聊边走了。
他松了口气,心怀侥幸地抓着篮子回到了几人旁边,笑着对几人吐槽,惹得众人也心怀侥幸。
娃娃机,两个币夹一次。
这里的娃娃机还不少,除去一些吉祥物一样的,比如熊本熊,还有一些联动的角色玩偶,百花齐放。
众人决定,各自抓出一把游戏币,分开去寻找喜欢的娃娃。
这一去,就是好一会儿功夫。久到菊里三人都感觉厌倦了。
她们一起走着,寻找几个国中生的踪迹。在一处娃娃机林立的地方发现了满载而归的众人。
“看样子收获还不少。”志麻乐呵呵地说道,“怎么样?100个币玩爽了吗?要不要继续?”
“不用啦。”虹夏惬意得眯起眼睛,她怀里还抱着两个娃娃。
何止100个币,这娃娃机实在有毒,他们硬是又A了几百个币,才拿下如今的战果。每人怀里都至少抱着两个娃娃。
“行,那我们就出去吧。”志麻点点头。
“等等!”虹夏忽然开口。
五人相视一笑,接着,他们就将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娃娃递给三个大人。
“给!菊里姐姐,志麻姐姐,伊莱莎姐姐,”几人笑盈盈。
志麻得到的是一个帅气的狼玩偶,伊莱莎是一个联动女主的娃娃,菊里是一只萌萌的小狗玩偶。
“谢谢!”志麻捧起狼玩偶,“我很喜欢!”
“哇!”伊莱莎一脸惊喜,“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个角色!非常感谢!”
菊里却抿唇,安静得不说话,只是嘴角很快上扬,将小狗玩偶拥至怀里。
几人重新回到街道上了,跟着攻略东逛逛西逛逛,新宿的路几乎都走遍了。
天色渐渐沉了,夕阳的霞光降临大地。
跑了一天的众人都气喘吁吁的。
这会儿,路边支起了一个章鱼烧的摊子。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众人都被章鱼烧的味道勾住魂,停下脚步。
“吃点章鱼烧吧?”郁代走上前,查看菜单。
“好......”广井菊里此时眼睛已经有点花了,她疲惫地点点头,声音低沉,“我请客,随便吃......”
“不用了姐姐,”郁代轻轻摇头,“今天姐姐们请我们够多了,最后就让我们请客吧?”
多吗?
广井菊里疲惫地翻开钱包,里面压根没少几张一千円。她哑然失笑。
可郁代等人已经A好了钱,那份章鱼烧很快端了上来,菊里三人慢慢接过。
夕阳下,几人就着晚饭,吃着章鱼烧,安静得不说话,好像一天的欢乐都沉淀下来了,都忙着消化。
广井菊里盯着云野悠,眼神已经麻木了。
这一天下来,弟弟和妹妹们玩得是真开心啊,脸上的笑容都出现了不知道多少次,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真好啊......
空气沉默了,傍晚的风穿过街道,越来越冷。
借着夕阳,她回想起了今天中午,弟弟妹妹们边吃麦当当边提起过去趣事。想起了他们走在街上,时而凑着脑袋说悄悄话,时而哈哈大笑。
想起了去代代木公园,同仇敌忾,团结一心的砍价,还有青草地上肆意飞扬的飞盘,与飞溅的青春汗水。
想起了娃娃机前,捧着几个娃娃你打我我打你的样子。
想起了......还有好多好多......
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场面啊,或许到了未来,就是一辈子珍藏的宝物也说不定。
而自己呢,盯着那点钱精打细算,但到头来连砍价都要依仗妹妹的功劳,丢飞盘也丢不了,找不到话题,只能尬聊,无论如何也融不进去气氛。
她眼眸低垂。
如果弟弟和她走在一起,也能笑得这么开心吗?也有值得谈论的趣事吗?也会在街上不顾路人的眼光与她打打闹闹吗?
不可能的吧?
因为她根本就是一个无趣的,散发着酒臭味的大人嘛。
她忽然想起三号桌客人的闲话:青春就是要配青春。
忽然想起了那天休息室,伊莱莎跟自己说的《恋如雨止》。
是啊,再怎么否认都改变不了,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弟弟和妹妹们正值青春,做什么都是阳光的,不管是挥洒的汗水,还是共同进退的理想,亦或者是默契十足的团结。怎么样都是天合之作。
而她呢,插不上话,挤不进去,鸡毛蒜皮的小钱精打细算,只有喝酒才能勇敢,而且音乐节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竟然不能为乐队出一份力,写不出来曲子,要不是志麻和伊莱莎,恐怕乐队都要毁在她手里!
年少时的消极再度席卷重来,甚至更胜一筹,她感受到了更深更粘稠的无力。
她忽然鼻子一酸,脑袋低了下来。
所以啊,小悠的身边,有那么多合拍,和他一起共度青春的女孩,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浑身酒臭味的老女人吧?
而且,弟弟也对我挺失望的吧?
她想起麦当当时的那个眼神,那个听到负责音乐节原创曲不是她的古怪的眼神。
她叉起一个章鱼烧,颤抖地递进嘴里,上面涂抹着的番茄酱越来越酸,这浓郁的酸味一直浸到心田。胸口越来越闷。
这样卑劣糟糕的我,怎么配喜欢他啊......
果然,就像《恋如雨止》的那个店长大叔一样,放手吧,他值得更好的,也有更好的,为什么要由我这种大人来偷走他的青春呢?
所以,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做弟弟就好,起码我还能以姐姐的身份站在他身边——除了这个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街道的风停住了。
她闭着眼睛,嘴角颤抖,痛苦地咽下那只章鱼烧,涩得梗住了喉咙。她想哭,想喊,但章鱼烧梗着喉咙,闷住了,喊不出来,也不敢喊出来。
小悠,我决定放弃喜欢你。
没人知道盛夏那条街道的风有多冷,也没人知道章鱼烧梗在喉咙里有多闷。这些都藏在菊里心里,连同那个卑劣的喜欢一起,粘稠得像沼泽。
岩下志麻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她盯着菊里,抿唇:“菊里?你......”
伊莱莎愣愣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广井菊里很久才抬起头,她惨笑:“没、没事......”
忽然,一颗章鱼烧递到眼前。
菊里愣愣地看着它。
“菊里姐姐?”一里神色关切,“这是最后一颗章鱼烧,给你吃吧?”
由于章鱼烧不够吃,国中生们又A了一份章鱼烧。一份里有六颗章鱼烧,五人一人一颗,还剩下的最后一颗,一里看了一眼菊里,走过去送给了她。
菊里看得更深了,不光是一里,郁代,凉,虹夏,甚至是小悠,都关切地看着她,默契十足,简直就是天合之作。
她忽然脸色惨白,世界开始眩晕,头脑开始缺氧,她开始大口大口呼吸。
想吐,想哭,想喊,想睡觉。
但现在不行。
弟弟还在,妹妹还在,志麻,伊莱莎还在。
她勉强忍住,勉强摆出平常很普通的笑容:“没...没事。”
“那、那个,”她顶着眩晕的世界,喘着粗气,嘴角勉强上扬,“我有点困了,我就先回家洗澡了......”
说完,她向后踉跄两步,看向每一个人,对每一个人都笑了笑,点头,转身,走了。走得歪歪扭扭。
众人面面相觑,直到那道背影缓缓消失。
风忽然吹起来了,好像确实有点冷。
云野悠沉默,他走到岩下志麻身前。
“志麻姐,菊里姐现在住在哪里?”他轻声询问。
岩下志麻像刚回过神来似的,她抿唇,神色复杂地将菊里住址说了出来。
她看懂了,可惜的是,现在才看懂。
“我也去!”伊莱莎忽然出声。
下一秒却被岩下志麻抓住手,阻止。
“不,就他去,一个人去。”岩下志麻叹了口气,盯着云野悠的眼睛,却什么也没说。
云野悠沉默了两秒,点头,他向众人说自己可能晚点回去,叫她们先走,随后便头也不回,踏上了太阳落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