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一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继续道:
“礼部那群家伙,非得让朕来编写这新春大典的节目。说什么……因为这是朕第一次主持新春大典,由朕亲手编写的节目,会更加完美,更能体现天子的心意。”
他撇了撇嘴:“朕看啊,他们就是想偷懒,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朕!”
沈砚清闻言,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走到萧景琰身旁,温声道:
“陛下的烦恼,臣能理解。只是……”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臣对表演、歌舞之类的事,也是一窍不通。恐怕……帮不上陛下什么忙。”
萧景琰摆摆手:
“无妨无妨。朕经过一夜苦思冥想,再加上方才去后花园走了一趟,倒也编出了几个节目。”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指着那份卷轴道:
“你看,这是朕想的以冬日之花为主题的舞蹈,梅花、山茶、蝴蝶兰、水仙,都可以编成独立的节目。还有这个,以雪为主题的,可以设计成独舞、群舞,表现雪的轻盈与纯净。”
沈砚清看着那些内容,连连点头:
“陛下这些想法,倒是新奇。臣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演。”
萧景琰却摇了摇头:
“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清,眼中闪着光:
“所以朕打算——就地取材。”
沈砚清一愣:“就地取材?陛下此言何意?”
萧景琰解释道:“简单来说,便是去各种地方走一走,看一看,从现实的生活中寻找灵感,创造出更贴近百姓、更能引起共鸣的节目。”
沈砚清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他看着萧景琰,试探着问:
“陛下的意思……莫非是又要出宫?”
萧景琰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正是。”
沈砚清脸色更加古怪了。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道:
“陛下,您昨日才刚在京城逛了一大圈,今日又要出去?这……这不太妥当吧?您毕竟是天子,出宫次数太多,万一被朝中官员认出来,影响可就大了……”
萧景琰一本正经地打断他:
“你不懂。”
他负手而立,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一切,都在朕的考量之中。”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清,语重心长地道:
“朕若非万不得已,也不想出去啊。朕也想像那些先帝一样,安安稳稳地坐在宫里,等着臣子们把一切都准备好。”
他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重:
“可没有办法啊!这一切,都是为了新春大典,都是为了咱们京城的百姓能过个好年!朕身为天子,岂能因为怕麻烦、怕风险,就置百姓的欢乐于不顾?”
他拍了拍沈砚清的肩膀,一脸真诚:
“朕相信,沈爱卿是能够理解的。”
沈砚清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看了看萧景琰那张诚恳的脸,又想了想他方才那番“大义凛然”的话,心中暗暗腹诽:陛下,您这借口找得……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可他能说什么呢?
人家是皇帝,说什么都对。
沈砚清无奈地叹了口气,躬身道:
“臣……明白。臣陪陛下出宫便是。”
萧景琰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非常好!”
他走到屏风后,拿出两套早已准备好的便服,一套月白色,一套青灰色,递给沈砚清一套:
“出宫的行装已经准备好了,换上吧。走!”
沈砚清接过衣服,看着萧景琰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陛下啊陛下,您这哪是为了什么新春大典啊,分明是自己想出宫玩吧?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不多时,两位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一头栽入了京城的茫茫人海之中。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年味越来越浓。卖年画的、卖花灯的、卖爆竹的、卖糖人的……各种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独属于腊月的交响曲。
沈砚清跟在萧景琰身后,看着他那副东张西望、兴致勃勃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陛下,咱们现在要去哪儿?”
萧景琰脚步不停,目光望向远方,似乎早已有了决定:
“京城军营。”
沈砚清一愣:“军营?”
他有些不解:“陛下不是要出来寻找节目的灵感吗?这去军营……有何关系?”
萧景琰回过头,神秘地笑了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沈砚清摇了摇头,只得快步跟上。
两人穿街过巷,很快便来到了京城西郊的军营驻地。
远远便看见,军营门口,三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身姿魁梧,面色黝黑,正是铁磐营统领石破山。他身后左侧,立着一位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乃是神风营统领杨羽。右侧那位,身材修长,气度沉稳,是龙骧营统领秦烈。
三人收到暗影卫的密报,得知陛下要来,早早便在此恭候。
见萧景琰二人走近,三人连忙迎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萧景琰抬手虚扶:
“平身。不必多礼。”
三人起身,垂手而立。
萧景琰看了看他们,又望了望军营深处那整齐的营房、飘扬的旌旗,微微点头:
“走吧,带朕进去转转。”
石破山连忙侧身引路:“陛下请!”
一行人迈步走进军营。
萧景琰选择军营作为第一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自然是慰问将士。
临近过年,这些将士们却不能回家团聚,依旧要守卫京城、保家卫国。他这个做天子的,理应来看看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付出,朕都记在心里。
其次,才是收集灵感。
在前世的春晚中,军旅题材的节目屡见不鲜。《咱当兵的人》、《小白杨》、《军中绿花》……这些歌曲,传唱大江南北,感动了无数人。还有那些以军旅生活为背景的小品、舞蹈,也总能引发观众的共鸣。
可在古代,这种军旅题材的节目,却几乎是一片空白。
军营里,将士们偶尔也会自娱自乐,唱唱军歌,跳跳战舞,但那都是粗犷的、原生态的,从未被搬上过正式的舞台。
若是能将这些东西加以提炼、编排,搬上新春大典的舞台,让百姓们看看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们的风采,那该多好?
既能鼓舞士气,又能拉近军民关系,还能丰富节目内容,一举三得。
萧景琰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
军营中,一切井然有序。一队队巡逻的将士,盔甲鲜明,步伐整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岗哨上的士兵,站得笔直,如同一棵棵挺拔的青松。远处,隐隐传来操练的呼喝声,那是将士们在进行日常训练。
萧景琰满意地点点头。
有这样一支军队,他放心。
跟随着三位统领,一行人穿过重重营帐,走过一个个训练场地,最终来到了军营的核心地带——
大校场。
宽阔的校场之上,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平整坚实的黄土地。远处,箭靶林立,刀枪架整齐排列。更远处,是骑兵训练的马场,隐约可见几匹骏马在奔跑驰骋。
萧景琰站在校场边缘,看着这片宽阔的场地,心中暗暗盘算。
这里,或许可以……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队队将士,正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从四面八方朝校场汇聚而来。
石破山上前一步,抱拳道:
“陛下,将士们得知陛下亲临军营,都想一睹天颜。臣斗胆,请陛下……给将士们讲几句话?”
萧景琰看着那些越聚越多的将士,看着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激动、或紧张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微微点头:
“好。”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冬日难得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宽阔的校场上,洒在那些挺立如松的将士身上,也洒在萧景琰那月白色的衣袍上。
他迈步上前,迎着那无数道炽热的目光,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