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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过去了,周老四的额头开始冒汗。两个时辰过去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却依然没有咳出蛊虫。王天佑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让人把水桶撤走,亲自给周老四诊脉。
脉象紊乱,蛊毒非但没有排出,反而有扩散的迹象。王天佑心中一沉,连忙让人把周老四扶到床上躺下,用银针封住他几处大穴,又灌了一碗解毒汤。周老四的病情稳定了,可蛊毒依旧未能排出。
周老四躺在床榻上,面容惨淡,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王大夫,没事。您尽管试,我撑得住。”王天佑的眼眶红了,他别过头去,不敢让周老四看到自己的泪水。
接下来几天,又有好几个刚刚感染的患者自愿成为试验者。有人成功了,咳出了蛊虫,重获新生;有人失败了,蛊毒扩散,病情加重。有一个年轻的母亲,感染还不到一天,她成功咳出了蛊虫,抱着自己的孩子喜极而泣。有一个年迈的老汉,感染已经五天了,他喝完水后非但没有咳出蛊虫,反而吐血不止,当晚便离开了人世。他的老伴没有哭,只是握着王天佑的手,声音平静:“王大夫,老头子走得值。至少你们知道了,五天以上的不能这么治。活人比死人重要。”
王天佑跪在老伴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他很久很久没有哭过,可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无声地流了很久的泪。
经过无数次的尝试和失败,王天佑和郎中们终于摸清了规律——感染不到一天的患者,饮用大量水源后有较大概率排出蛊毒;感染超过五天者,蛊虫已深入五脏六腑,此法非但无效,反而会加速死亡。
王天佑将这一规律整理成册,分发给每一位郎中。从此,医疗队有了明确的分诊标准:轻症患者大量饮水,逼出蛊虫;重症患者则采用其他方法,尽量延长生命。死亡率终于开始明显下降。
与此同时,王天佑也没有放弃寻找蛊毒的源头。
他派人调查了所有病人的生活习惯、饮食来源、接触史,试图找出他们共同的感染途径。调查的过程繁琐而漫长,郎中们挨家挨户地询问,有时一天要走上百户人家,脚底磨出了血泡,嗓子说得冒烟,却没有人叫苦。
终于,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一条线索浮出了水面——大部分病人,在发病前都饮用了同一批水。青塘镇有三口水井,分布在镇子的东、西、南三个方向,是全镇百姓最主要的饮用水来源。所有染病的百姓,都喝过这三口井里的水。而那些住在镇子外围、靠湖水和河水为生的人家,染病率明显低得多。
王天佑立刻派人去水井取样。士兵们用木桶从井中打上水来,倒入透明的瓷碗中。起初,水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异常。可当他们将水静置片刻后,碗底渐渐出现了一层细碎的黑色颗粒。起初很少,几乎看不见,可随着时间推移,那些颗粒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的还在缓慢蠕动。
一个年轻的太医惊呼出声:“是虫卵!水里全是虫卵!”
王天佑脸色铁青,他让士兵们把水井周围封锁起来,禁止任何人靠近。然后他亲自带人,用长竿绑着白布,伸入井中,沾取井壁上的附着物。白布提上来时,上面密密麻麻沾满了暗黑色的虫卵,有些已经孵化成幼虫,在白布上扭动。
更可怕的是,在井底最深处,他们发现了三只母体。
那是三只指头大小的暗黑色虫子,通体油亮,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腹部鼓胀,正在源源不断地产卵。它们吸附在井壁上,一动不动,仿佛与石壁融为一体。
王天佑蹲在井边,望着那三只母体,眼中满是愤怒,却依旧冷静。他站起身,沉声道:“源头找到了。蛊毒就是从这三口井里扩散出去的。”
他转过身,朗声道:“这种蛊虫,寄生在宿主体内后,虫卵和毒素可以通过患者的呼吸、排泄、甚至皮肤接触等方式传播。一个病人,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感染数十个人。这便是瘟疫为何蔓延得如此之快的原因。”
消息传开后,镇中百姓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将那三口井填平。但王天佑拦住了他们:“不急。填井容易,可填了井,全镇人喝什么?”
他找到刘振国。派出几队士兵,到镇子外面寻找新的水源。士兵们翻山越岭,涉水过河,终于在镇子北面的山谷中发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又在镇子东面的山脚下发现了一个不大的湖泊。水质清冽,甘甜可口,经过仔细检验后,确认没有受到污染。
刘振国又调派士兵,昼夜不停地从溪流和湖泊中取水,运入镇中,分发给百姓。青塘镇的水源问题暂时解决了。百姓们喝上了干净的水,再也不用为饮水发愁。
水源解决后,王天佑召集所有太医和郎中,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处理水井的办法。
帐篷里挤满了人,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坐在药箱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天佑身上。王天佑站在中间,面前摊着一张草图,上面标注着三口井的位置,以及周围的地形。
“三口井已不能再用。但贸然填埋,井中的母体和虫卵可能会渗入地下水,污染其他水源。”他深吸一口气,“必须用特定的方法,将井中的蛊虫彻底杀死,才能填井。”
有人问:“王院正,如何杀死蛊虫?”
王天佑道:“蛊虫怕火,也怕药。老夫查阅了诸多古籍,找到几种克制蛊虫的药物——雄黄、苍术、艾草、石灰。这些药物混合在一起,点燃后产生的烟气,可杀灭蛊虫。同时,用滚烫的热水浇灌井壁,也能杀死附着的虫卵。”
又有人问:“井底的母体怎么办?母体不除,蛊毒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王天佑目光一凝:“母体需用特殊的药液浸泡。老夫已让太医院准备了五毒散——以蜈蚣、蝎子、蛇胆、蟾酥、壁虎五种毒物炼制而成。此药剧毒,常人沾之即死,却是蛊虫母体的克星。将药液灌入井中,母体必死无疑。”
众人默默点头。
王天佑又道:“但此事凶险,必须万无一失。药液的浓度、用量、灌入的速度和时机,都必须精确控制。否则,药液渗入地下水,可能会污染周围的水源。为此,老夫设计了详细的方案,每一步都经过反复推演。”
他将方案分发给众人,所有人仔细研读,反复推敲。有人提出疑问,王天佑耐心解答;有人建议改进,王天佑虚心采纳。会议开到深夜,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可没有人离去。该方案经过数次修改和讨论,最终确定下来。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青塘镇南侧的水井旁,人头攒动。
王天佑站在井边,须发在晨风中飘动,面色凝重。他身后,数十位太医和郎中全副武装,口罩、手套、防护衣,一应俱全。再后面,是刘振国带领的一队精兵,手持火把、水桶、药箱,严阵以待。远处的街道上,百姓们远远地站着,望着这边,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吵闹,只有压抑的呼吸和祈祷。
井边,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成捆的艾草和苍术,大袋的雄黄和石灰,几桶滚烫的热水,还有一坛密封的药液。那是他们准备了数日的成果,每一件物品都经过反复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王天佑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他在井口蹲下,探身望去。井水幽暗,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蠕动。他站起身,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沙哑却坚定:“诸位,成败在此一举。”
众人齐齐点头,目光灼灼。
“点火。”王天佑一声令下,士兵们点燃了艾草和苍术。浓烟滚滚,升腾而起,带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郎中们戴上厚厚的口罩,将雄黄和石灰倒入井中。白色的粉末如雪花般飘落,在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水底传来细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
王天佑一挥手,士兵们提起滚烫的热水,一桶接一桶地浇入井中。蒸汽升腾,将井口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水中传来剧烈的翻腾声,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卵浮上水面,在热水中翻滚、挣扎、化为黑色的泡沫。
王天佑蹲在井边,目光死死盯着水面,一眨不眨。他的手,按在那一坛密封的药液上,随时准备开启。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