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三钱,续断三钱……“虞和弦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七哥的字写的好,嗯,药也开的好,等孩子长大了,一定得跟着七哥练字。
门推开的时候,谭笑七的拉着虞和弦。院子里月光正好,然后他就看见二叔和二婶了。
四个人,八只眼,在月光底下对上了。空气安静了一瞬。
“二叔。”谭笑七先说话了。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药房钥匙给我一下。”
二叔愣住:“啊?”
“和弦得养胎,”谭笑七说这话的时候,侧脸看了虞和弦一眼,那一眼淡淡的,可虞和弦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身上,温温的,软软的,“我刚给她开了副药,现在就抓。””他说,“二叔,钥匙。”
二叔这才想起钥匙的事儿。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谭笑七,“药房门没锁,就柜子锁着。你知道哪把。”
谭笑七接过钥匙,揣进兜里。“走吧。”他对虞和弦说,手还拉着她,没松。
药房在院子西边,隔着一个小天井。谭笑七拉着虞和弦走过天井,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药房的门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谭笑七在门边摸到灯绳,拉了一下,灯光亮起来,照出满屋子的药柜。
虞和弦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排排小抽屉,抽屉上贴着发黄的标签,写着各种不认识的名字。空气里有一股药香,苦苦的,又有点甜,像甘草,又像别的什么。
“进来。”谭笑七说。
虞和弦走进去,看着他把灯又开了一盏,屋里更亮了些。他走到最大的那排药柜前,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个抽屉。
抽屉拉开的时候,虞和弦看见里面躺着一根参。
那参很大,比她见过的人参都大,须根长长的,盘在抽屉里,像一条沉睡的龙。颜色是深褐色的,带着一点光泽,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谭笑七伸手进去,轻轻拨了拨那根参的须根,像是在看什么。
“三百年。”他说。
虞和弦愣住了,三百年。
她看着那根参,觉得有点恍惚。三百年,那是多久?够改朝换代好几回了吧?够一棵树从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再枯死,再烂成泥,再长出新的树。够多少人来来去去,生生死死。
而这根参,就这么躺在抽屉里,等着被切成片,熬成汤,喝进谁的肚子里。
“七哥,”她小声问,“你要用这个给我?”
谭笑七回过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红着,可这会儿已经不哭了,就那么看着他,亮亮的,带着一点怯,一点期待。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淡得像风里的一缕烟,可虞和弦看见了。
“一点点。”
二婶的脚步声从厨房那边传过来,带着笑意,”小七,过来炒菜,都预备好了。“
餐厅的灯暖黄黄的,像是把黄昏舀了一勺,兑了水,薄薄地浇在每个人脸上。吊灯底下,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八个热菜在中间挤挤挨挨,热气扭着腰往上飘;四个凉菜守在四角,清清爽爽的,像四个不爱说话的亲戚;两道汤搁在桌子两头,一只瓷钵里浮着几粒红枣,另一只砂锅里咕嘟咕嘟,隔一会儿就冒一个泡。
二婶夹一筷子糖醋排骨,嚼着,眼睛却瞄着那盘清蒸鲈鱼。她嘴角往上翘,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偶尔抬头瞥一眼厨房的方向,那里传来哗啦的水声,小七在洗手。
“有些日子没吃到小七做的菜了。”二婶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腮帮子鼓起来一个包。
二叔坐在上座,身子微微往后靠着椅背,眼睛望着那箱茅台发愣。箱子开着,六瓶酒齐刷刷站着,红绸子扎的瓶口在灯下泛着光。侄子洗手出来捧出一瓶,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噗”的一声闷响,酒香立刻窜出来,又凶又柔,一下子把满桌的菜香都盖了过去。
侄子倒了两杯,双手端起一杯,恭恭敬敬递到二叔面前。二叔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接住,杯子在指间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对面刚刚落座的小七身上。小七正用毛巾擦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小七,”二叔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很久没说话似的。他清了清嗓子,把杯子往前送了送,“二叔感谢你啊!”
”二叔,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对了二叔,马上过年了,海市谭家大院已经修葺一新,4号打完官司后,让二婶堂姐带着娃娃跟湾流四型回海市吧,咱好好过个团圆年!“
谭慎独喜形于色地使劲点头,”好好,都听你的,大家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