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
旁边的刘婶接话:“大牛走了才多久?又来这么个憨的,老两口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王老汉背着柴从晒谷场经过,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只是脚步迈得更沉了些。
柴禾在背上晃悠,硌得肩膀生疼,就像当年背着发高烧的大牛去镇上看病时一样。
李婆子却不依。
那天她带着二牛去溪边洗衣裳,正碰上几个女人在议论二牛,说他是“丧门星”,克死了爹娘才被扔到河边的。
李婆子当即就把木槌往石头上一拍,水花溅了那几个女人一身。
“你们嘴里积点德!”
李婆子把二牛拉到身后护着,拐杖往地上一顿:“我家二牛招你们惹你们了?吃你们家米了还是喝你们家水了?大清早的嚼舌根,也不怕闪了舌头!”
那几个女人被她怼得脸红,讪讪地闭了嘴。
二牛躲在李婆子身后,从她胳膊底下探出头,瞪着那几个女人,突然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她们脚边扔。
石子没什么力气,却扔得很准,一下下砸在她们的布鞋上。
“你看这憨娃,还知道护人呢。”
李婆子看着二牛的动作,眼圈一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咱不理她们,咱洗衣裳。”
二牛似懂非懂,乖乖地蹲在她身边,帮着把洗好的衣裳往竹篮里放。
只是放着放着,就把李婆子刚叠好的衣裳又扒拉出来,往水里扔,像是觉得好玩。
李婆子也不恼,只是笑着重新捡起来:“你个憨娃,这衣裳刚洗干净呢。”
村里的孩子最爱逗二牛了。
路上看见他就会喊:“二傻子!二傻子!光会吃不会干活!”
二牛虽然傻,却知道这不是好话,脸涨得通红,从地上捡起根柴火棍,举着就追上去。
孩子们跑得飞快,像一群受惊的麻雀,边跑边笑,把他引到村西头的泥坑里。
二牛果然一脚踩了进去,泥浆没到膝盖,他却不慌,反而觉得好玩,在泥里跺着脚,溅得满身都是泥点子。
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他也跟着笑,笑得比谁都开心。
等李婆子寻过来,看见泥人似的二牛,气得想打他,可看到他脸上那傻乎乎的笑,手又落不下去了,只能叹着气拉他上来,用溪水给他擦洗。
“下次再跟他们去泥坑,娘就不给你吃红薯了。”李婆子板着脸说。
二牛似乎听懂了“红薯”两个字,连忙摇摇头,用沾满泥的手去拉李婆子的衣角,讨好地笑。
有一次,众孩童“二傻子、二傻子″的拿二牛开完心后,在二牛追来时转头就跑。
村西头的狗蛋跑得慢了些,被二牛一把抓住了后领。
二牛力气大得惊人,把狗蛋按在地上,拳头没头没脑地往下砸,却也没真使劲,更像是在撒气,嘴里“呜呜”地叫,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狗蛋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引来了半村人。
狗蛋娘跑过来,看见儿子被按在地上,当即就炸了,叉着腰骂道:“王老婆子呢?你家傻二牛把我家狗蛋打成这样,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李婆子正在家里蒸红薯,听见哭声赶紧跑出来,看见二牛正骑在狗蛋身上,连忙把他拉起来。
二牛还不服气,指着狗蛋,嘴里“啊啊”地叫,像是在告状。
“咋回事?”
李婆子把二牛护在身后,看着狗蛋胳膊上的红印子,眉头皱了起来:“俺们二牛从不主动惹事。”
“不惹事?他追着我家狗蛋打了半条街!”
狗蛋娘嗓门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溅到李婆子脸上:“我看这傻子就是个祸害,趁早赶出村去,省得碍眼!”
“你说啥?”
王老汉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听见这话,把锄头往地上一戳,震得尘土飞扬。
他年轻时在镇上扛过活,胳膊上的肌肉疙瘩现在还硬邦邦的,加上辈分高,村里没人敢轻易惹他。
“狗蛋娘,说话积点德!我刚从河边过来,听见是你家娃先骂二牛‘傻子’的,二牛才动手的。真要论理,我先找你说说教娃骂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