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渊往前站了半步,目光落在二牛身上时,喉结滚了滚。
这少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泥点子,可那眉眼轮廓,像极了他失踪半年的儿子苏离。
尤其是笑起来时左边嘴角那颗小小的梨涡,跟他亡妻年轻时一模一样。
“老丈。”
苏文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听闻您半年前救了个少年?”
王老汉把二牛护得更紧:“俺家二牛,不是啥少年。”
“我看看就走,绝不叨扰。”
苏文渊从随从手里拿过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块晶莹的暖玉:“离儿从小体弱,我给他戴了块暖玉养着,玉上刻着他的生辰八字。您若不放心,让这孩子摸摸,若是他的玉,定会有感应。”
李婆子往二牛身后缩了缩。
她给二牛换衣裳时,从没见过什么暖玉,这半年来,二牛身上除了那身捡来时的破衣,就只有她给缝的粗布褂子。
二牛却被那玉的光泽吸引了,从王老汉身后探出头,伸手想去摸。
苏文渊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把锦盒往前递了递。
可二牛的手刚碰到玉,突然“啊”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似的,指着暖玉直咧嘴。
那玉上的寒气,让他后心的旧伤隐隐作痛。
苏文渊脸上的光暗了暗。
随从里有个老嬷嬷,是苏离的乳母,她往前凑了凑,眯着眼睛看二牛的手:“少爷左手手腕上,有个月牙形的疤,是小时候玩砚台被碎瓷片划的,老奴记得清楚。”
李婆子心里一紧。
二牛的手腕光溜溜的,别说疤了,连个痣都没有。
她刚要说话,二牛却突然举起左手,指着自己的胳膊肘,咿咿呀呀地叫。
众人定睛一看,他胳膊肘上有块浅褐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形状倒真有点像月牙。
“是这个!”
老嬷嬷突然哭了:“那年少爷在书房打翻了烛台,胳膊肘被烫了,就是这个位置!老奴亲手给抹的烫伤药!”
王老汉急了:“那是他在灶膛边玩,被火星子燎的!”
苏文渊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拨浪鼓。
那鼓是竹制的,边缘都磨光滑了,上面缠着根红绳。
“离儿三岁时,我亲手做的,他总爱攥着睡觉。”
他把拨浪鼓轻轻晃了晃,“咚咚”的声音又轻又脆。
二牛的眼神突然定住了。
这声音让他想起某个模糊的片段......
好像有个人抱着他,也是这样晃着拨浪鼓,声音暖暖的,带着檀香的味道。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想去拿拨浪鼓。
苏文渊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记得,苏离小时候就是这样,听到拨浪鼓响,总会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抱着他的脖子喊“爹爹”。
“让他试试这个。”
苏文渊从随从手里拿过针囊,取出一根银针:“离儿自小习武,虽没大成,却也练过几年内家拳,皮肉比寻常孩子紧实。”
他说着,将银针往自己手背上轻轻一扎,针尖没入半分:“若是寻常孩子,这针能扎进半分,离儿却只能扎进一丝。”
县太爷在一旁看得直咋舌,这哪是认亲,倒像是验牲口。
王老汉刚要拦,二牛却好奇地伸出手。
苏文渊闭了闭眼,拿着银针往他手背上扎去......
针尖刚碰到皮肤,竟“叮”地弹了回来,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众人都惊住了。
苏文渊却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颤抖:“是他!离儿的师父曾教过他粗浅的护体法门,寻常铁器伤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