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一声格外清脆的交击。
蓝景仪手中剑被一股巧劲震得险些脱手,踉跄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火麟飞收剑,没有追击。
他看着蓝景仪,眼睛亮晶晶的:“你的剑法很有意思。有些地方……和我们那儿的战斗技巧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蓝景仪喘息着,脸色有些白。他盯着火麟飞,半晌,才涩声问:“你……以前真没学过剑?”
“没有。”火麟飞摇头,语气坦然,“我们那儿用异能锁战斗,直接召唤超兽形态。剑这种冷兵器,只在历史资料里见过。”他顿了顿,补充,“不过战斗的原理是相通的——观察对手,预判动作,找到破绽,然后……”
他做了个简洁的直刺动作。
“一击制胜。”
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都看着火麟飞,眼神复杂。有惊疑,有震撼,有不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蓝思追走上前,朝火麟飞郑重一礼:“火公子天纵奇才,思追佩服。”
火麟飞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就是……学得快了点。”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快了点”只是寻常小事。
魏无羡走了过来。
他看着火麟飞,眼神很深,像是要透过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到底下更深的东西。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低:“火兄,你刚才用的……真是只看一遍就会的?”
火麟飞点头:“嗯。你们的剑招,每一个动作都有它的意图。手腕这么转,是为了蓄力;脚步这么移,是为了调整重心;剑尖这么走,是为了封死对手的退路……”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把这些意图看明白了,招式本身……就像拼图,照着样子拼上去就行。”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人人都该会的本事。
魏无羡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欣赏,有惊叹,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火兄,”他说,“你这样的人,要是早生几年,怕是整个修真界都要为你头疼。”
“为什么?”火麟飞不解。
“因为天才总是让人又爱又恨。”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走吧,该吃早饭了。”
三人正要离开校场。
“且慢。”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
蓝忘机站在校场入口处,白衣如雪,神色不波。不知他已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他缓步走来,目光落在火麟飞身上。
“火公子。”他开口,声音平静,“可否与我一试。”
不是疑问,是陈述。
场中弟子们齐齐吸了口气。
含光君亲自出手?
火麟飞眨了眨眼,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微微点头。
“好。”火麟飞握紧手中训练剑,眼神又亮起来,“请含光君指教。”
蓝忘机没有取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我不使剑。”他说,“你尽管攻来。”
火麟飞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不客气了。”
话音落,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保留,也没有再“学习”。
他直接进攻。
剑锋如电,直刺蓝忘机面门。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就是准。
蓝忘机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头。
剑尖擦着他颊边掠过。
火麟飞剑势不停,手腕翻转,剑锋横削。动作连贯得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蓝忘机后退半步,剑指轻点。
“叮!”
指尖点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火麟飞只觉一股柔韧却沛然难御的力道传来,剑势被带偏。但他反应极快,顺势旋身,剑锋划出一道圆弧,自下而上斜撩。
这一剑,已带上了蓝氏剑法“流云回雪”的影子,却又被他改得更加凌厉。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他终于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
他迎了上去。
剑指如电,点、拨、挑、压。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火麟飞剑招的薄弱处。没有硬碰硬,没有以力压人,只有最精妙的破招。
火麟飞剑势越来越快。
他开始把刚才从蓝景仪那里学来的所有招式,全部用上。不仅仅是模仿,更是融合、变化、创新。
“平湖秋月”被他用在防守,剑身沉稳如磐石。
“风拂柳梢”化入步法,身形飘忽不定。
“雷霆万钧”注入攻击,每一剑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他甚至开始尝试蓝景仪后来用的那些精妙招式——“月落乌啼”、“飞星逐月”……
虽然使出来还带着生涩,但那股神韵,已然有了三四分。
场中,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交错。
红衣的剑光纵横,带着一种野性的、不拘一格的凌厉。白衣的剑指从容,每一次出手都如行云流水,带着蓝氏剑法特有的端方气度。
但渐渐的,弟子们看出了不对劲。
火麟飞的剑招……开始变了。
不再只是蓝氏剑法的模仿和融合。
他开始加入一些……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比如,某一剑刺出时,手腕会有一个极细微的、类似扣动扳机的抖动——那是他使用异能锁射击时的肌肉记忆。
比如,步法移动时,会下意识地做出规避能量爆炸的弧形轨迹——那是他在宇宙战场上的本能。
比如,格挡时,剑身会以一个奇特的角度倾斜,不是为了卸力,而是为了……反弹?
是的,反弹。
蓝忘机一剑指点来,火麟飞不挡不避,剑身斜迎而上。
“嗡——!”
一声奇异的震颤。
蓝忘机指尖的力道,竟被那奇特的角度带偏了三分,余下的七分,又被剑身某种奇异的震动化解了大半。
这不是剑法。
这是……物理。
是能量传导、角度计算、材料力学。
是另一个世界的战斗智慧,在这个世界的剑招上,开出的奇异花朵。
蓝忘机终于后退了。
不是被逼退,是他主动退开。
他收指而立,看着火麟飞,眼神很深。
良久,他才开口:“够了。”
火麟飞收剑,气息微促,但眼睛亮得惊人:“含光君好厉害。我学了这么多招,还是碰不到你。”
蓝忘机沉默片刻。
“你学的不是剑招。”他说,“是剑意。”
火麟飞眨了眨眼:“剑意?”
“招式是形,意是神。”蓝忘机缓缓道,“你看一遍,便能抓住招式背后的‘意’,然后……用你自己的方式,将它重新表达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这不是学,是悟。”
场中一片寂静。
所有弟子都听懂了。
火麟飞不是天才。
他是怪物。
是那种看一眼,就能把你苦练十年的东西,用他自己的方式“悟”出来的怪物。
魏无羡走了过来。
他看着火麟飞,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真,很暖。
“火兄,”他说,“我忽然觉得,你来到这儿,可能不是意外。”
“嗯?”火麟飞不解。
魏无羡没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走,吃饭。我饿了。”
三人并肩离开校场。
晨光已完全洒满大地,青石路上光影斑驳。远处的钟声又响了,悠长,肃穆。
弟子们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远去的背影。
红衣的张扬,白衣的端方,还有那个总是懒洋洋、此刻却笑得格外真实的黑衣身影。
许久,蓝景仪才喃喃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无人回答。
只有晨风拂过校场,带起地上未散的尘埃,在阳光里打着旋,缓缓飘远。
像是某种预兆。
又像是,一个新时代,悄然掀开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