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麟飞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火麟飞这才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席间重新响起谈笑声，但气氛已不如之前热络。许多人看向火麟飞和魏无羡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几分忌惮，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魏无羡给火麟飞倒了杯茶。
“喝点茶，消消气。”他声音很低，带着点笑意。
火麟飞接过，一饮而尽，眉头还蹙着：“他们为什么那样说你？”
“因为那是事实。”魏无羡平静地说，“我确实修了鬼道，确实害死了人，确实……连累了江家。”
“可你有苦衷。”火麟飞看着他，“你不是故意的。”
魏无羡笑了，笑容有些涩：“是不是故意的，重要吗？人死了，就是死了。债背在身上，就是背在身上。”
火麟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魏兄，在我们那儿，有句话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所以我不评价你的选择。但我知道，你是好人。这就够了。”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傻子。”
“嗯？”
“没什么。”魏无羡转开目光，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就是觉得……你这傻子，挺好的。”
火麟飞嘿嘿笑了两声，又拿起一块糕点啃起来，好像刚才那场冲突，对他而言只是个小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
宴席继续进行。
但接下来的时间，再无人敢在明面上议论魏无羡。偶尔有目光扫来，也带着忌惮，匆匆移开。
火麟飞浑然不觉，依旧吃得开心，看得新奇。魏无羡则懒懒地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偶尔给火麟飞讲解席间的趣事，好像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只是他放在膝上的手，不再发白。
只是他嘴角的笑，重新变得自然。
只是他看着火麟飞啃糕点的侧脸时，眼神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像冰层裂开，底下涌出温热的泉水。
宴席散时，已是日头偏西。
金光善亲自将两人送到水榭外，笑容依旧和煦：“今日招待不周，还望魏公子、火公子海涵。日后若有闲暇，常来金麟台坐坐。”
“金宗主客气。”魏无羡敷衍地应着，拉着火麟飞告辞。
两人沿着来时的白玉阶往下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金碧辉煌的廊柱间交叠。
“魏兄，”火麟飞忽然开口，“那个姚……姚什么的，他以后还会说你坏话吗？”
“会。”魏无羡答得干脆，“今天丢了面子，他只会更恨我，更恨你。以后逮着机会，还会说的。”
“为什么？”火麟飞不解，“我说得不对吗？”
“对，但没用。”魏无羡笑了笑，“仙门这些人，要的不是对错，是面子，是利益。你今天驳了他的面子，就是结仇。结仇了，他就更要找机会踩你，证明他是对的，你是错的。”
火麟飞皱眉：“这逻辑不对。对错是客观的，跟面子有什么关系？”
“在有些人眼里，面子比真理重要。”魏无羡说，“所以以后，遇到这种事，不必太较真。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说得多了，也就没人信了。”
“可是我不高兴。”火麟飞认真道，“他们说你，我就不高兴。”
魏无羡脚步顿住。
他侧过头，看着火麟飞。
夕阳的光正好洒在少年脸上，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细细的，密密的。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泉，倒映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也倒映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火兄，”魏无羡轻声问，“你为什么……这么护着我？”
火麟飞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是我朋友啊。”
“朋友？”
“嗯。”火麟飞点头，眼神坦荡，“在玄武号上，龙戬教我们，队友就是家人，家人就是要互相保护。你虽然不是我队友，但你是我在这儿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我护着你，天经地义。”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容置疑。
魏无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像冰层终于彻底裂开，底下涌出汩汩的、温热的泉水。
“傻子。”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你这个傻子。”
“又说我傻。”火麟飞不满地嘟囔，“我哪里傻了？我逻辑很清晰的好不好。”
“是是是，你逻辑最清晰。”魏无羡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了，回家。”
“回家？”
“嗯，回家。”
两人并肩，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长长地拖在身后。
像两条终于交会的线，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彩蛋：鸡飞狗跳的静室日常”
晨练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
火麟飞准时从地铺上弹起来，动作利落地开始穿衣。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静室里格外清晰。
魏无羡被吵醒，迷迷糊糊地从榻上探出头，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火兄……这才几点……”
“晨练时间。”火麟飞已经穿戴整齐，开始做热身运动，“魏兄，说好了我教你我们那儿的训练方法，从今天开始。起床！”
魏无羡把头缩回被子里，闷声闷气：“我再睡会儿……”
“不行。”火麟飞走到榻边，一把掀开被子，“一日之计在于晨，晨练是提高体能效率最高的时段。快起来！”
魏无羡被冷风一激，打了个寒颤，不情不愿地坐起来，眼神幽怨：“火兄，你比蓝湛还狠……”
“含光君那是为你好。”火麟飞理直气壮，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昨晚熬夜画的“训练计划表”，“我们先从基础体能开始。今天的内容是：深蹲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然后绕着静室跑五十圈。”
魏无羡看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眼前一黑。
半个时辰后。
魏无羡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气喘如牛。
火麟飞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认真记录：“深蹲完成度百分之八十，动作不规范，需加强腿部力量。俯卧撑完成度百分之六十，臂力不足。仰卧起坐……嗯，这个完成得不错，百分之九十五。跑步……算了，明天再测耐力。”
魏无羡有气无力地摆手：“火兄……我不行了……让我死吧……”
“不行。”火麟飞合上本本，严肃道，“这才第一天，要坚持。在我们那儿，新兵训练比这苦十倍。来，喝口水，休息一刻钟，然后我们练习基础格斗动作。”
魏无羡绝望地闭上眼睛。
午饭时间
静室的小几上，摆着两碗……糊状物。
黑乎乎的，黏稠稠的，冒着可疑的热气。
魏无羡用筷子戳了戳，嘴角抽搐：“火兄，这是什么？”
“营养餐。”火麟飞一脸自豪，“我根据你们这儿的食材，结合我们那儿的营养学原理调配的。里面有大米、青菜、肉末，还有我从后山采的几种草药，补充维生素和矿物质。尝尝？”
魏无羡看着那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糊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个……我不太饿……”
“不行。”火麟飞把碗推到他面前，“训练后要及时补充营养，才能促进肌肉恢复。快吃，凉了效果就不好了。”
魏无羡视死如归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表情瞬间凝固。
酸，苦，涩，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草腥味。
“怎么样？”火麟飞期待地看着他。
魏无羡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把那一口糊糊咽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还行……”
“那就好！”火麟飞眼睛亮了，端起自己那碗，大口大口吃起来，边吃边点头，“嗯，比例还需要调整，草药放多了有点苦，明天少放点。”
魏无羡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开始怀疑人生。
午后理论学习
“这是异能量的基本运行原理。”火麟飞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图，“在我们那儿，每个人体内都有异能量，只是强度不同。通过特定的冥想和训练，可以引导、压缩、释放异能量，用于战斗或者日常……”
魏无羡盘腿坐在他对面，听得昏昏欲睡。
“魏兄！”火麟飞用树枝敲了敲地面，“认真听！这部分很重要！”
魏无羡一个激灵，强打精神：“在听在听……那个，火兄，你们那儿的异能量，跟我们这儿的灵力，是不是差不多？”
“有相似之处，但本质不同。”火麟飞认真解释，“灵力是吸收天地灵气转化而成，更接近自然能量。异能量是生命体自身产生的，与意志、情绪、信念都有关系。比如我，火属性异能量，在情绪激动或者意志坚定时，威力会增强……”
他说着，手腕上的异能锁微微亮起暗红色的光。
魏无羡来了兴趣，凑近看了看：“那你能在这个世界用异能量吗？”
“被压制得很厉害。”火麟飞摇头，“但基本的感应和引导还是可以的。比如这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片刻后，他摊开手掌，掌心上方，浮现出一小团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晕。
光晕只有指甲盖大小，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熄灭。
但魏无羡看得很清楚。
那光晕里，有温度，有生机，有一种……与这个世界灵力截然不同的、更炽热、更直接的力量。
“哇。”他轻声惊叹。
火麟飞睁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只能做到这样了。在我们那儿，全力爆发的话，这团能量能轰平一座小山。”
魏无羡看着那团微弱的光晕，又看看火麟飞因为专注而微微发红的脸，忽然觉得，这个来自异世的少年，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场景四：傍晚的“放松时间”
“魏兄，来，试试这个。”火麟飞从怀里掏出两个奇形怪状的金属片，递给魏无羡一个。
“这又是什么？”魏无羡接过，翻来覆去地看。
“便携式全息投影仪。”火麟飞解释，“苗条俊的小发明，能记录和播放影像。我昨晚调试了一下，好像能用了。你看——”
他在金属片侧面按了一下。
一道光从金属片中心射出，在空中展开，形成一片光幕。光幕里，浮现出模糊的、晃动的画面。
是一片星空。
深邃的，浩瀚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亮晶晶的星辰。星辰间，有淡淡的星云漂浮，像彩色的轻纱。
“这是……”魏无羡睁大眼睛。
“第七平行宇宙的星海。”火麟飞的声音有些遥远，“我们有一次任务经过那里，苗条俊偷偷录的。他说，这是他见过最美的星空。”
光幕里的画面缓缓移动。星辰流转，星云变幻，偶尔有一两颗流星划过，拖出长长的、银亮的尾巴。
静室里很暗，只有这片光幕亮着，将两人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魏无羡看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真美。”
“嗯。”火麟飞点头，眼睛也亮亮的，“等我能回去了，带你去看看。比这还美。”
魏无羡侧过头，看着火麟飞在星光映照下的侧脸。
少年的眼睛很亮，倒映着那片遥远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空。
也倒映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的希望。
“好。”魏无羡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等你回去，带我去看看。”
火麟飞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光幕还在亮着，星空还在流转。
静室里，很静。
但那种静，不再空旷，不再冰冷。
是温暖的，柔软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将人轻轻包裹。
窗外，夜幕降临。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挂在天上，安静地眨着眼。
像在回应，那片遥远星海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