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镇北侯府。
周子谦面带忧色，躬身立于书房之中，手中捧着一份来自江南的密报。
“侯爷，您看……这……”他欲言又止，神情复杂，“润州、明州等地，已有多处自发建起了您的生祠，甚至……甚至有百姓私铸您的铜像，置于家中，与祖先牌位并列，日夜香火供奉。”
密报上，清晰地记录着各地百姓对林凡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们不懂什么“道统”，也不懂什么“学说”，他们只知道，这五年，是他们祖祖辈辈以来，过得最安稳、最富足、最有盼头的五年。
谁让他们吃饱了饭，谁让他们穿上了暖衣，谁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谁就是他们心中的圣人。
朴素，却也最是真诚。
林凡放下手中的书卷，接过密报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胡闹。”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周子谦一愣：“侯爷，这虽不合礼制，但也是民心所向……”
“子谦，”林凡抬眼看他，目光平静而深邃，“我若需要靠这些泥塑木偶来证明自己，那这五年，便算是白费了。”
“我所求的，是‘林凡’二字，能刻在每一条新修的水渠上，能印在每一本启蒙的课本里，能融入督法司清明的律法中，而不是被供奉在庙堂之上，成为另一个被束之高阁的牌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侯府之外那片生机勃勃的京城。
“传我将令，以新政司之名，通传天下各州府：凡立生祠、塑像者，一律拆除。告诉百姓，真正的尊敬，是把书读好，把路修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
“这……是！”周子谦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他重重一揖，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周子谦的背影，林凡眼神幽远。
民智已开，但个人崇拜的土壤依旧肥沃。这，或许是他要用一生去对抗的东西。
……
三日后，大朝会。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昂扬之气。
御座之上，乾元帝龙袍加身，面色红润，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
“启奏陛下！”
户部尚书周景云手持玉笏，第一个出列，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景元五年，天下各州府税赋、商税、关税等各项收入，合计一亿三千七百万两白银！比五年前，翻了三倍有余！”
轰！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最关键的是！”周景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在税收翻了三倍的同时，我大乾的农税税率，却是历朝历代最低！全赖镇北侯所推行的良种、水车与农部下派的‘农博士’，使得天下粮仓满溢，百姓家有余粮！”
“此，正应了侯爷《新道统论》中的——“民生之仁”！”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快步出列，声音同样激昂。
“启奏陛下！五年间，我大乾共修建水泥官道一万三千里，疏通河道七百余条，兴修大小水利工程三千余处！墨家学子改良的纺车、织机，使得布匹产量提升五倍！如今，我大乾的货物，从京城运至江南，只需十日！”
“此，正应了侯爷《新道统论》中的——“格物之智”！”
紧接着，督法司提督，法家传人韩励，一身黑色官袍，面沉如水，声音却如洪钟大吕。
“启奏陛下！五年来，督法司联合大理寺、刑部，共查处贪腐官吏三千四百二十七人！颁行《大乾新律》后，全国上下的恶性案件，下降七成！官吏清廉，百姓安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已在多地成为现实！”
“此，正应了侯爷《新道统论》中的——“法度之义”！”
仁！智！义！
林凡当初在辩论台上写下的三个核心，如今，由三位尚书，用最无可辩驳的政绩，化作了现实！
整个太和殿，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那个站在百官最前列的青衫身影上。
他依旧是那么年轻，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平静无波，仿佛这搅动天地的赫赫功绩，与他并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