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嘶吼,彻底撕碎了哈迪尔永恒维持的平静表象。
玄袍猎猎狂舞,重瞳中的幽光炸裂成无数碎片化的数据流,那些数据不再有序滚动,而是疯狂冲撞、互相覆盖、逻辑崩坏。
他的脸——那张完美如雕塑、从未有过表情的脸——此刻扭曲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更基础的东西:存在根基被动摇时,所有智能生命共有的本能反应。
“这不可能!”哈迪尔的怒吼震动着战场,“规则必须有序!逻辑必须自洽!存在必须可定义!这是宇宙的根基!是所有智能文明认知世界的起点!”
他双手猛然高举,所有尚未被污染的暗金符文全部亮到极致,从袍服上剥离,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立体法阵。
法阵中央,一枚拳头大小、纯粹由规则凝成的暗金色结晶缓缓浮现。
那是“戒律权柄”的具现化,是哈迪尔与宇宙秩序本源连接的凭证,是他一切力量的源头。
“以秩序之名——”哈迪尔的声音变得宏大、重叠,仿佛千万个声音同时在呐喊,“此方时空,万象归序!”
暗金结晶轰然炸开。
没有爆炸的冲击波,没有能量的辐射。
但整个奥法斯之脐战场,时间、空间、物质、能量——一切的一切,突然被强行拖入了一个诡异的“秩序态”。
正在飘散的尘埃定格在抛物线最完美的曲率点上。
飞溅的能量碎屑排列成精确的斐波那契螺旋。
就连战场上那些战士脸上的表情——惊恐、决绝、迷茫——都被调整成了某种标准化的“情绪模板”,每一道皱纹的角度、瞳孔收缩的程度、嘴角抽搐的频率,全都符合黄金分割比例。
这是哈迪尔最后的底牌:不惜燃烧戒律权柄,将局部现实强行改造成他理想中的“绝对秩序”状态。
在这个状态下,一切混沌被消除,一切随机被取缔,一切不合逻辑的存在都会被秩序本身排斥、抹除。
他要将那个“银躯”,连同其带来的所有悖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格式化!
银躯——或者说,占据着徐舜哲身体的星云触觉——静静地站在秩序化的战场中央。
祂微微偏头,银色瞳孔中倒映着这个被强行规整的世界,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认真”的变化。
“燃烧本源,强制定义。”祂轻声评价,“很决绝的选择。但——”
祂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空。
暗银纹路从掌心蔓延,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极其简单的图形:一个在二维平面上描绘出的、在三维视角下自相矛盾的“彭罗斯三角形”。
然后,祂将这个图形向前一推。
图形飞向哈迪尔构建的秩序法阵,速度不快,轨迹笔直。
但当它接触到秩序领域的边缘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秩序法阵那完美的几何结构,开始出现细微的“不协调”。
一条本应是绝对直线的光纹,莫名其妙地出现了0.001弧度的弯曲。
一个本应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二位的能量参数,在第十三位上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3”。
一组严格按照质能方程转换的能量流,在转换过程中损失了10^-23焦耳——这个数值微不足道,但理论上应该是0。
这些错误如同病毒,在秩序法阵中快速传播、复制、变异。
“你在做什么?!”哈迪尔嘶吼,重瞳中的数据流已经完全失控,变成了一片刺眼的乱码。
“我没有‘做’什么。”银躯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