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小云,孩童灵光虽受惊扰而黯淡,但眉心那点象征血脉根源的赤子红光依然稳固,耳廓气血也未涣散,全然没有至亲猝然离世时通常会出现的“根脉断绝”之象。
气色虽凶,却非死局。
周正的紧急到来、那盆意味着终极警告的山茶花,都清晰指向小云的父亲多半已陷入绝境,甚至可能已被认为“终结”。
可若真的已经牺牲,这种至亲之间的无形“牵连”往往会率先显现断裂的征兆,体现在至亲的气机上便是某种根性的突然虚浮或黯淡。
但此刻,他在杨兰和小云身上“看”到的,更像是至亲身处巨大危难、命悬一线所带来的沉重压抑与惊悸,却非那根深蒂固的“线”彻底崩断后的死寂与虚无。
这时,周正结束了通话,大步走了回来。
他将证件递还给苏然,脸色依旧严峻,但眼中的极度戒备稍稍缓和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身份核实了。苏研究员,感谢你的配合。”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眼下情况特殊,涉及重大安全行动。请你和你的同伴,务必立刻离开此地,不要干扰警方工作。”
苏然接过证件收好,对周正的警告未作直接回应。
他转向萧雨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雨晴。”
“嗯?”萧雨晴立刻抬头,她从苏然平和却深邃的目光中,读出了某种决定。
“你留在这里。”苏然的话简洁明确,“陪着杨兰姐和小云。协助周警官,务必确保她们安全转移到该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与萧雨晴相接,传递着更深层的嘱托,“护好她们,也护好自己。我留了后手在你身上,危急时自会触发,但你仍需谨慎。”
萧雨晴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你放心。”
她向苏然身边靠了半步,姿态看似只是聆听,实则气息微调,已隐隐将杨兰和小云护在更易反应的角度。
苏然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投向窗外。
暴雨如瀑,天地晦暗,雷声沉闷滚动。
苏然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投向窗外。暴雨如瀑,天地晦暗,雷声沉闷滚动。
他随手将卫衣兜帽拉起戴上,这个寻常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带着某种利落的决意。指尖掠过领口,随意地松了松,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出去透口气。”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厚重的雨幕,直抵漆黑如墨的江对岸,“顺便看看,这下了半夜的雨什么时候能停。”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萧雨晴脸上,他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而后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向店门。
经过周正身边时,这位经验丰富的警察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右手本能地微微抬起,像是要阻拦或询问。
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滞住了,某种更深层的直觉让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苏然平静的侧脸。
下一秒,几乎是下意识的,周正将自己靠在身边墙上的那把黑色长柄伞递了过去,声音有些发紧:“外面……风雨很大。”
苏然没有看他,脚步甚至未曾停顿,只是自然地伸手接过了伞。
指尖相触的瞬间,周正只觉得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快得像是错觉。
门被推开,风雨声瞬间吞没了所有细微的响动。
周正下意识追了两步,停在门边向外望去——
昏黄灯光勉强切割出门前一小片湿漉漉的光区,之外便是被雨水统治的黑暗。
他只在视线的尽头,隐约捕捉到一个撑着黑伞的挺拔背影。
那背影在倾盆大雨中稳定得近乎诡异,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与江流的方向,没有丝毫犹豫,很快就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最终彻底融入磅礴的雨幕,再也看不分明。
只有手中的余温,和门外无边无际的雨声雷鸣,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