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灵植研究所的温室里,空气甜得发稠。
三百株“忆果树”整齐排列,枝头挂满青玉般的果实,每颗都泛着微光,如同凝结的月华。这是两界合作三年来最温柔的成果——果实成熟后,只需轻咬一口,便能唤醒食用者生命中最温暖的记忆:母亲的摇篮曲、战友的援手、陌生人的微笑……哪怕曾是仇敌,也能在记忆之光中瞥见彼此人性的微芒。
林默言站在树下,指尖轻触一枚果实。果皮温润,内里似有光影流转。她想起奶奶林素心曾在手札中写道:“记忆非仅存于脑,亦藏于血与土。若两界能共忆善念,则隔阂自消。”
然而,就在首批果实准备分发给两界居民的前夜,异变突生。
一位人类老者食用后果然泪流满面,却喃喃道:“我……不记得她是谁了。”他手中紧攥的,是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他正与一位魔族女子并肩而立,笑容灿烂。可他的眼神空洞,仿佛从未见过此人。
紧接着,数十起类似事件接连上报。
有人吃了果实,只觉头痛欲裂;有人则陷入混乱,将善意记忆错认为噩梦。研究所紧急停发所有果实,并封锁温室。恐慌如雾弥漫:“忆果树被污染了!”“这是魔族的陷阱!”“人类在篡改我们的过去!”
林默言没有争辩。她独自进入温室,在最中央那棵母树下蹲下身,手指插入湿润的土壤。泥土冰凉,却隐隐透出一股刺鼻的甜腥——那是“忘忧散”的气味。一种古老禁药,能暂时封印记忆,常被用于刑讯或精神控制。
她心头一沉。柳家余党并未死绝,他们知道无法阻止和平,便转而攻击记忆本身——若连共同的美好都无法相信,共生便成泡影。
她继续深挖,指尖忽然触到一物。
取出一看,是一枚青铜残片,编号“362”。残片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灰,似曾被焚烧过。她轻轻拂去灰尘,残片竟自行发光,浮现出奶奶的字迹:
“记忆会被掩盖,却藏在血脉里。纵使心忘,身犹记。”
林默言怔住。她忽然明白:忘忧散能蒙蔽意识,却无法抹去身体对善意的本能反应。
她立即召集两界老人——那些曾在战争中失去亲人、本应对彼此怀有深仇的人。她未让他们食用果实,而是请他们进入温室,自由活动。
起初,场面尴尬。人类老人背对魔族老人,魔族老者冷眼相待。
但很快,异象发生。
一位人类老妪见魔族老者踮脚够不到高处的果实,竟下意识搬来木凳,扶他上去。动作自然,如同做了千百遍。
那位魔族老者摘下果子,转身便为人类老妪撑开一片藤叶遮阳——那藤叶在他手中自动延展,形成一把天然伞盖。
无人指挥,无人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