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乐楼建成后的第三年,春寒料峭尚未退尽,楼前那片空地却已早早热闹起来。往年此时,人族忙着备耕,魔族则在深谷中祭风祈雨,彼此虽知对方存在,却少有交集。然而自从共乐楼落成,两界便悄然生出一种新的节奏——每逢初春,人族会携笛箫而来,魔族则背鼓持铃而至,在楼中合奏一曲《迎曦引》,以祈新岁平安、两界无争。
今年的《迎曦引》却迟迟未起。
林默言站在二楼窗边,望着楼下空荡荡的广场,眉头微蹙。她手中握着一枚新铸的铜符,上面刻着“春启”二字,本该在今日晨光初现时,由两界代表共同悬于共乐楼正梁之下,开启一年之始的共乐仪式。可日头已高,人族的乐师只来了半数,魔族更是一个未见。
“莫非又因那事?”她低声自语。
所谓“那事”,是指上月边境一处小村遭不明妖物侵扰,人族守卫追击时误入魔族禁地,双方言语不合,险些动武。虽事后查明妖物乃第三方所遣,意在挑拨,但裂痕已生,信任如薄冰。
正当她思忖之际,楼梯传来脚步声。不是木阶轻响,也不是石阶沉闷,而是两种声音交替而至——有人正从楼下拾级而上,一步踏木,一步踩石。林默言心头一动,转身望去,只见一个少年背着一面小鼓,另一手提着一支竹笛,缓步登楼。他左耳缀着人族银环,右腕缠着魔族骨链,眉眼间既有温润,又带锐气。
“阿烬?”林默言认出他来。这少年是共乐楼建成后第一批跨界的学徒之一,父亲为人族木匠,母亲为魔族鼓师,自小在楼中长大,既能调音制笛,也能鞣皮蒙鼓。
“林姑姑。”阿烬将鼓与笛轻轻放在窗台,“人族说魔族不来,魔族说人族失信,两边都在等对方先来。可《迎曦引》若无人奏,春就不算真正开始。”
林默言凝视着他:“你一人如何奏?”
阿烬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正是当年奶奶留下的铜片拓图。他指着图中一处细线:“您看这里,楼梯中间有一道暗槽,原以为只是结构所需,但我昨夜发现,若在此处嵌入共鸣石,整座楼便能成为一件乐器。”
林默言一怔。她从未注意过那道细线,只当是图纸误差。可阿烬眼中闪烁的光,让她想起当年自己在木料堆里翻找铜片时的心情——那是对“共”的执念。
“你试过了?”
“试了。”阿烬点头,“昨夜我独自在楼中,敲了三下鼓,吹了七声笛,楼体竟回响出完整的旋律。原来奶奶早把答案藏在了楼的骨子里。”
林默言不再犹豫,立即召集尚在楼中的工匠与乐师。众人起初不信,直到阿烬在楼梯中段嵌入一块青灰色的共鸣石——那是魔族秘传的“心应石”,能感应情绪与音律。他先击鼓三声,低沉如大地脉动;再吹笛七响,清越似晨鸟初鸣。刹那间,整座共乐楼微微震颤,木梁共振,石基回响,连匾额上的“共乐”二字都似在嗡鸣。
楼下的人闻声聚来,楼上的人推窗探望。人族乐师取出笛箫,魔族鼓手解下腰鼓,无需指挥,旋律自然流淌。这一次,《迎曦引》不再是简单的合奏,而是楼本身在歌唱——戏台的缝隙漏下笛音,鼓台的基座托起鼓点,楼梯成了音阶,柱子成了节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