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
罗浮
太卜司内,晨雾尚未散尽,星木打造的廊道上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符玄分身一袭粉衣,手持推演卷轴,步履沉稳地走向将军府邸。
这是她每日的例行公事,将昨夜通宵演算的星轨结果呈报景元。
议事厅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隐约有谈话声传出。
分身并未贸然闯入,正欲抬手叩门,门内的对话已然飘入耳中。
带着几分熟悉的威严与爽朗。
她心中微动,指尖悄然凝聚一丝微弱的蛊力。
加固了与本体的感应链路,随后轻轻推门而入。
“见过天击将军,见过烛渊将军。”
分身躬身行礼,目光掠过厅内虚空,心中了然。
只见景元端站于主位,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身前的星晶投影台上,两道虚拟影像栩栩如生:
左侧一人身着月白色劲装外套,衣袂翻飞间透着凛冽锋芒。
一头白发如霜雪般束在脑后,面容英挺棱角分明。
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虽为女子,却自有一番睥睨天下的神武之气。
正是耀青将军飞霄。
右侧一人身形略显矮小,头戴一顶古朴的帽子,驼着背,双手背在身后。
颔下长髯下垂,须发皆白。
眼神矍铄如鹰,正是活了三千余年的朱明将军怀炎。
景元抬眸看来,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歉意:
“符玄,来得正好。”
“我正与飞霄、怀炎二位将军商议联盟演武的事宜。”
“你先在外等候片刻,待我们议完再听你的推演结果。”
“明白了,将军。”
符玄分身恭敬应道,缓缓退至门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她并未走远,而是静立在廊道的廊柱旁。
周身的蛊力如蛛丝般蔓延,将议事厅内的谈话清晰地捕捉下来。
通过分身与本体之间的特殊印记,源源不断地传向远在雅利洛的符玄本体。
议事厅内,飞霄的声音率先响起,清脆中带着几分戏谑,如同冰珠落玉盘:
“景元,方才那小姑娘就是你说的将军继承人?”
“太卜司的太卜符玄?”
她挑眉打量着门板方向,白发随动作微微晃动,英气逼人:
“我倒是早有耳闻,说罗浮出了个天才少女,年纪轻轻便执掌太卜司。”
“推演百发百中。”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早就想撂挑子,把罗浮的重担交给她?”
景元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桌案上的星纹玉佩。
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疲惫:
“飞霄,我何尝想如此?”
“罗浮将军之位,承载着整艘仙舟的安危。”
“若非万不得已,我怎会轻易物色继承人?更想让她多历练历练。”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你们也知道,我魔阴身将至,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失控。”
“到那时,我不仅无法守护罗浮,反而会成为仙舟的隐患。”
“与其等到那时手忙脚乱,不如提前布局,为罗浮寻一条后路。”
怀炎缓缓抬起头,驼着的脊背并未挺直。
声音却沉稳如古钟,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景元,魔阴身虽是每一个仙舟人都要经历的,但以你的情况,未必没有转机。”
“老朽活了三千余年,只要筹谋得当,虽说不能躲避它。”
“但活久一点还是可能的。”
他说话时,颔下的长髯轻轻晃动,眼神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谈何容易?”
景元轻轻叹息,指尖微微收紧,玉佩上的星纹泛起微弱的光芒:
“前几日斩命在罗浮复活,一剑斩杀幻胧,本是天大的喜事。”
“谁知他转头便潜入仙舟深处,趁我不备掳走了彦卿和符玄。”
他的语气中满是无奈与自责:
“他以二人性命要挟,要走了我方一百颗星核,还有十位持明族族人。”
“你们也清楚,罗浮与持明族本就有隔阂。”
“经此一事,他们更是闭门不出,连议事都不愿参与了。”
“没有持明族的协助,罗浮又失去了一大战力。”
飞霄脸上的戏谑之色褪去,眉头紧锁,白发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斩命这人,行事当真是随心所欲!”
“星核倒是无所谓,但十位持明族更是掌握着核心的轮回术法。”
“他这是要断罗浮的根基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能一剑斩杀幻胧,又能在你眼皮底下掳走两人。”
“绝非普通令使。”
“他此次索要星核与持明族,不知有何图谋。”
“若她后续再有动作,罗浮未必能承受得住。”
“更让我忧心的是罗浮的未来。”
景元补充道:
“彦卿和符玄是罗浮年轻一辈中最杰出的人才。”
“彦卿的剑术与蛊术天赋百年难遇,符玄的推演能量更是独步仙舟。”
“如今符玄彦卿被掳走,虽然后来平安归来。”
“但我总觉得他们身上的气息似乎变了些,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符玄虽在,但她毕竟年轻,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
“若我真的陷入魔阴身,罗浮仅凭他们二人,恐怕难以支撑。”
怀炎慢慢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二人,驼着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偻。
却依旧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
“景元,你也不必过于悲观。”
“我们六艘仙舟,唇齿相依,每一位将军都是令使级战力。”
“数万年来在星海中征战无数,积累的威望与实力绝非寻常势力可比。”
“除非是那些站在星海顶端的存在,否则没人敢轻易招惹我们。”
“更何况,还有帝弓在暗中守护,真有危急关头,他必会出手相助。”
“帝弓……”
景元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下去:
“帝弓行踪不定,向来只在星海遭遇灭顶之灾时现身。”
“斩命虽强,但并未真正危及仙舟存亡,他未必会出手。”
“而且,持明族闭门不出,仙舟内部人心浮动。”
“就算帝弓出手,也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哎呀呀,景元你这性子就是太悲观了!”
飞霄上前一步,月白色外套随风微动,语气爽朗如雷:
“就算没有持明族,我们三个人联手,还收拾不了一个令使?”
“再说了,罗浮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要是天天唉声叹气,先自己垮了,那罗浮才真的危险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联盟演武在即,此次召集各仙舟,一来是为了展示实力。”
“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
—二来也是为了让年轻一辈互相切磋,增进情谊。”
“彦卿和符玄都是难得的奇才,正好让他们在演武场上历练一番。”
“积累经验,也让其他仙舟看看罗浮年轻一辈的实力!”
怀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长髯随动作轻轻摆动:
“飞霄说得对。”
“符玄这孩子,推演虽强,但缺乏实战经验。”
“彦卿那孩子,天赋异禀,却性子急躁。”
“此次联盟演武,正好让他们磨练心性。”
“等演武结束,我们几个人再好好教育他们一番。”
“将来未必不能成为罗浮的栋梁。”
他抬手捋了捋胡须,眼神中带着对后辈的期许。
景元被二人说得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说得对,是我太过杞人忧天了。”
“至少现在,罗浮还需要我支撑,我不能先乱了阵脚。”
他眼中的忧虑消散了不少,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联盟演武的事,就劳烦二位多费心了。”
“彦卿和符玄的参赛事宜,我会亲自安排,务必让他们在演武场上有好的表现。”
三人相视一笑,议事厅内的凝重气氛消散了不少。
随后又开始商议起联盟演武的具体规则与流程。
飞霄坚持要增加实战对抗的比重,认为年轻一辈需要多经历血与火的考验。
怀炎则主张加入推演预判的环节,兼顾智略与武力。
景元居中调和。
谈话声渐渐低沉下去,却依旧清晰地传入符玄分身耳中。
而此时,远在雅利洛星球的方舟号上。
符玄本体正将分身传回的所有信息一一梳理,随后快步走向指挥舱。
方源正站在虚拟光屏前,看着贝洛伯格的星髓矿脉分布图。
指尖在光屏上轻点,标注出几处高纯度矿点。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罗浮那边有消息了?”
“是的,本体。”
符玄走到他身边,将整理好的信息投影在光屏上:
“我的分身今日向景元汇报推演结果时。”
“撞见他正与耀青将军飞霄、朱明将军怀炎的虚拟形象商议联盟演武事宜。”
“根据分身捕捉到的对话,景元魔阴身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