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碎片内部,似乎有某种东西,被这混合的波动触动了,苏醒了一丝。
一股微弱、干涩、仿佛亘古未开言的意念,断断续续、极其艰难地传递出来,直接响彻在凌薇的意识核心,所用的并非语言,而是更加本源的规则信息:
“秩序……之叛?古神……之泣?文明……之余烬?窃……命之仪?矛盾……聚合……有趣……亦……危险……”
它竟然能识别并概括出凌薇身上的主要特质!而且提到了“窃命之仪”,显然看穿了她“命运窃夺者”的本质!
“汝……欲求存?于……三绝之境?”碎片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一种俯瞰般的漠然与一丝……玩味?
“是!”凌薇毫不犹豫地回应,“请指教!”她没有哀求,而是直接询问。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坦诚与直接或许更有用。
“存……需代价。”碎片意念漠然,“吾乃‘归墟之匙’碎片,亦为‘最初之暗’烙印。执吾,可短暂驭使‘归墟’之力,吞噬万物,亦可能……被‘归墟’反噬,万劫不复。更可能……惊扰‘彼’之沉睡(指向深海源头),引发不可测之后果。”
“汝身具古神之痕,可稍抵反噬;怀文明余烬,可暂为‘薪柴’,维系清醒;负窃命之仪,或可于吞噬间窃一线生机……然,几率渺茫。”
“选择:一,放任,待屏障破,影至,或‘彼’醒,归于虚无。二,执吾,赌命,或瞬死,或得一线挣扎之机,然必惊‘彼’,前路更险。”
它给出了两个选择,都是死路,只是第二种死法中,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需要用命去赌的“可能”。
就在这时,山河社稷火的温暖光点,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但清晰的鸣响,仿佛最后的告别,然后……彻底熄灭了。
昏黄光芒消散,那厚重的“玉膏”屏障失去了核心支撑,在“吞墟之影”的侵蚀下,开始加速崩解!乳白色的海水重新变得“稀薄”!
同时,深海之处,那沉睡的源头韵律,波动陡然加剧!一股清晰无比的、带着被屡次惊扰的 “不悦” 与探究意味的宏大意志,如同苏醒的星云,开始缓缓升腾!
时间到了!
凌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到极致的冷静。
她没有丝毫犹豫,意识体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猛地扑向那枚黑色的“归墟之匙”碎片!
赌!
与其坐以待毙,死于“吞墟之影”或未知源头的漠然之下,不如抓住这唯一的、危险的“变数”!
在接触碎片的瞬间,一股仿佛将灵魂投入绝对零度与无尽虚无的极致冰寒与存在剥离感,瞬间淹没了她!她的意识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模糊!
但与此同时,“共鸣之痕”猛然发烫,传递来“忆渊”遥远而厚重的悲伤力量,如同压舱石,勉强稳住了她最核心的一点“我”之概念;而那刚刚熄灭的山河社稷火位置,残留的最后一点“守护”与“文明韧性”的余韵,如同最后的薪柴,在她意识中燃起微光,抵御着“归墟”之力的彻底侵蚀;“命运窃夺者”的本能更是疯狂运转,在自身被“吞噬”的过程中,顽强地窃取着“归墟之力”流过时产生的、关于“吞噬”、“虚无”、“终结”规则的细微理解,试图适应,甚至……反过来影响这力量!
黑色碎片被她“执掌”的瞬间,光芒(如果那也能称之为光)一闪。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令万物归寂的黑色波纹,以碎片为中心,悄然荡开。
首先触及的,是正在崩解的乳白色海水屏障和后方侵蚀而来的“吞墟之影”边缘。
无声无息间,那凝实的“玉膏”屏障残余部分,连同“吞墟之影”侵入的那部分黑暗,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瞬间消失了。不是击退,不是对抗,而是从存在层面被直接抹去,仿佛从未出现。
“吞墟之影”似乎传来一声无声的、蕴含着惊怒与一丝……忌惮的波动,其主体猛地向后收缩,暂时停止了侵蚀。
然而,黑色波纹并未停止,继续扩散,不可避免地……触及了这片“归藏之地”本身,更触及了那正在苏醒升腾的、浩瀚的源头意志!
“嗡——!!!”
整个乳白色海洋剧烈震荡!那升腾的源头意志,在接触到“归墟”波纹的刹那,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震怒、惊愕、以及某种深沉忌惮的恐怖波动!
仿佛平静的宇宙中心,突然睁开了眼睛!
“大胆!何物……竟敢执‘归墟之秽’,扰吾永眠?!”
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宏大怒吼,在凌薇的灵魂深处炸响!
与此同时,凌薇感觉自己与黑色碎片建立了一种极其不稳定、且正在疯狂反噬自身的连接。她借助碎片之力惊退了“吞墟之影”,却也彻底激怒了这尊沉睡的古老源头!
前门驱狼,后门醒虎!而且是一只被彻底触怒的、无法想象的“太古巨虎”!
那源头意志锁定了执掌碎片的凌薇,毁灭的洪流,即将降临!
而凌薇,在“归墟之力”的反噬与源头怒火的锁定下,意识已到了溃散的边缘。
就在这意识弥留的最后瞬间,她通过碎片那不稳定的连接,似乎“看”到了碎片内部更深处的一点景象——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一些……类似秩序回廊建筑残骸、断裂的锁链以及破碎的星辰般的景象?仿佛某个与秩序相关的宏大存在,曾被“归墟”吞噬过?
没等她看清,更为磅礴的、源自古老源头的毁灭性力量,已然如同整个星系坍塌般,向她碾压而来!
赌局似乎才刚刚开始,就要迎来彻底的败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