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门。
月光照进来,照见那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睁得很大,瞳孔缩成一点。
“你怎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再伪装,“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她说,“你身上有墨臭,是新研的松烟墨。你右手虎口有茧,是执笏板磨出来的。你左肩比右肩高半寸,是因为常在案前写字。你不是刺客,你是官。”
那人猛地后退一步。
“你今晚能来我家,明日我也能上公堂。”她说,“我不怕你穿什么衣,戴什么帽。你只要还走这条路,就躲不开我。”
囡囡跨出门槛,套马杆横在胸前。
那人再退,脚跟撞上排水沟沿。他顿了一下,转身跃上院墙。动作不再从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才消失在墙外。
陈麦穗没追。
她站在门口,左手搭在囡囡肩上。右手仍握着那支炭笔,笔尖已经断了。
囡囡低声问:“他还会来吗?”
“会。”她说,“但他不会再这么近。”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天还没亮,墟市还在睡。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地。那人跃墙时,袖口扫过泥地,留下一道湿痕。她蹲下身,用炭笔在旁边画了个圈。
然后她站起,走进屋。
灶台上放着今日轮值名单。她拿起笔,在背面写下一行字:
“北口小径,连查七日,不得空岗。”
写完,把纸折好,塞进陶罐盖下。
囡囡站在原地,盯着那道湿痕看。
陈麦穗走到床边坐下。她解开左腕的艾草绳,重新系了一遍。绳结打得比之前紧。
外面风起了。
院门忽然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