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别叫我赵王氏了。”她说,“叫我阿禾娘吧。我闺女叫阿禾。”
陈麦穗点头。
“好。”
赵王氏走出去,脚步比进来时稳。
陈麦穗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还是裂的,边缘有些翻起。她用另一只手掰了下,有一点疼,但她没停。
她把鹿皮囊重新系好,挂在肩上。
议事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桌上竹简摊开着,新写的两条规文墨迹已干。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妇孺有权查账”这几个字上,光斑不动。
她转身走向门口。
脚刚迈出一步,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她停下。
门帘被掀开,三个女人走进来。最前面的是卖陶碗的老汉家的媳妇,手里拿着一张纸。后面两个是修车妇和织布的寡嫂,都穿着干净的短褐,头发梳得整齐。
“麦穗姐。”卖碗的媳妇开口,“我们商量好了,轮值表上加我们三个。”
陈麦穗看着她们。
“东墙那边,明天开始,我们三人一组,守三天。”
“火道巡查我们也报了名。”
“还有晒酱坛的防雨棚,我们几个今晚就搭。”
没人问能不能,没人说怕不怕。她们说完,就站在那儿,等着回应。
陈麦穗看了一圈她们的脸。
她点头。
“位置给你们留着。”她说,“明天一早,带水壶来。”
她们没散。
卖碗的媳妇把手里的纸递过来。是一张名单,上面有十二个名字,大多是妇人,也有两个老匠人。
“这是我们推的稽查人选。”她说,“你看看,有没有不合适。”
陈麦穗接过纸,扫了一眼。
名字都很熟。
她把纸折好,放进鹿皮囊。
“合适。”她说。
屋外又响起一声鼓。是午前的报时鼓。
她走出议事堂,阳光照在脸上。墟市的声音涌上来,秤杆响,人语杂,驴蹄敲地。她顺着路往东墙走,身后跟着四个女人。
东墙下已经有人在等。
一个妇人搬了张矮桌放在墙根,桌上摆着墨碟和笔。另一个拿着刷子,在墙上涂了一块白灰,准备贴榜。
陈麦穗走到桌前,从鹿皮囊里取出那张名单,递给拿刷子的妇人。
“贴上去。”她说。
妇人接过,刷子蘸了浆糊,把纸按在墙上。
风从巷口吹进来,掀起纸角。她用手压住,等浆糊粘牢。
陈麦穗抬头看着那张纸。
阳光照在新刷的白灰墙上,字迹清晰。
她站着没动。
卖碗的媳妇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麦穗姐,下一回修规,什么时候?”
陈麦穗看着墙上的字。
“等有人想改的时候。”她说。
远处传来孩童的叫声。
一个男孩抱着木牌跑过来,差点撞到桌角。他停下来,喘着气,把木牌举高。
“信秤台……第三轮……查完了!”
陈麦穗接过木牌。
上面写着:粟米五斗,秤平,无误。
她把木牌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她伸手进鹿皮囊,摸出一段断炭笔。
笔尖已经碎了,划在木头上有点涩。
她写下两个字:**通过。**
把木牌还给男孩。
“送回去。”她说。
男孩转身跑了,木牌在他手里晃。
她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风把她的短褐掀起来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