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新据点(1 / 2)

救护车的鸣笛声撕破荒野的寂静,蓝红灯光在漆黑的夜幕下旋转闪烁,像两只惊惶失措的眼睛。晓燕被搀扶着,坐进一辆帆布篷的吉普车后座。沈静芬、王大妈、刘彩凤也上了另一辆车。两辆车没有跟随救护车,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很快将废弃仓库、闪烁的警灯和那个谜一样的老胡,远远抛在了身后。

车子在漆黑的土路上颠簸了很久,晓燕裹紧了身上肥大的棉袄,伤肩随着颠簸一阵阵抽痛,但心头那块压着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些许。郑处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将计就计”、“内部隐患”、“真正安全的地点”。原来那废弃仓库里的惊恐一夜,竟是计划的一部分?老胡是诱饵?赵明华还活着……这些信息在她疲惫不堪的脑子里搅和着,理不出个头绪,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车子驶近,晓燕才看清,那是一片坐落于山坳里的建筑群,多是灰白色的平房或二层小楼,排列整齐,掩映在光秃秃的树木间。高耸的围墙,紧闭的大铁门,门口有持枪的哨兵站岗。铁门旁的牌子上写着:某某军区后勤部干部疗养院。

车子在门口停下,司机出示了证件,又低声与哨兵交谈了几句。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里面的道路平整干净,路旁立着路灯,光线柔和。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穿着军装或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空气清冷,带着松柏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车子在一栋独立的、带前廊的二层小楼前停下。楼里亮着灯,门廊下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女同志,和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神情严肃的年轻战士。

女同志迎上来,打开车门,声音温和但透着干练:“是林晓燕同志吧?一路辛苦了。我是疗养院后勤科的赵主任。郑处长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几位暂时住在这里。快进屋,外面冷。”

晓燕被搀扶下车。赵主任看了一眼她绑着夹板的肩膀,眉头微蹙,对身后的年轻战士吩咐:“小刘,帮忙拿一下东西,扶林同志上楼。房间在二楼东头,已经收拾好了。”

小刘应了一声,利落地帮忙拎起沈静芬她们简单的行李——其实也就是几个包袱。赵主任亲自扶着晓燕,走上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楼梯。楼梯拐角的墙上,挂着大幅的风景画和“救死扶伤”的标语。

二楼东头有三个房间,门对门。赵主任打开其中一间的门:“林晓燕同志,沈静芬同志,你们俩住这间。王秀英同志和刘彩凤同志住对面那间。房间不大,但被褥都是干净的,有独立的卫生间,二十四小时热水。食堂在一楼西侧,明天早上七点开饭。今天太晚了,我已经让食堂准备了点夜宵,一会儿送来。”

房间果然不大,但整洁明亮。两张单人床铺着雪白的床单和军绿色的被子,靠窗有书桌和椅子,墙角还有个小小的衣帽架。暖气管片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热度。比起废弃仓库的阴冷简陋,这里简直是天堂。

沈静芬连连道谢。王大妈和刘彩凤也被安置到对面房间。赵主任又叮嘱了几句,比如晚上锁好门,有事情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疗养院有值班医生和护士等等,然后才和小刘一起离开。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晓燕和沈静芬。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暂时放松下来的茫然。

“先洗把脸吧。”沈静芬走到卫生间门口,里面果然有洗脸池和马桶,还有个小淋浴间。她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

晓燕用热水洗了脸和手,温热的水流让她冻僵的皮肤稍稍恢复知觉。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悸的年轻姑娘,几乎认不出这是几个月前还在“桂香斋”灶台前忙碌的自己。

换上了赵主任准备好的干净病号服——柔软的浅蓝色条纹棉布,晓燕躺在了靠窗的那张床上。床垫柔软,被子蓬松温暖,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身体的极度疲惫瞬间涌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废弃仓库里惊险的一幕幕,老胡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郑处长沉稳的话语,还有赵明华苍白的脸……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沈静芬去开门,是食堂的炊事员,一个系着白围裙、笑眯眯的胖大姐,端着一个大托盘。

“赵主任让送来的夜宵,趁热吃。”胖大姐把托盘放在书桌上,“ 鸡丝小馄饨 ,汤是撇了油的鸡汤,馄饨皮薄馅嫩,撒了点紫菜和蛋皮丝。还有两个小花卷。吃了暖和,好睡觉。”

托盘里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色清亮,飘着翠绿的葱花、淡黄的蛋皮丝和深紫的紫菜,白色的馄饨像小鱼一样伏在汤底。旁边一个小竹筐里放着两个小巧玲珑、拧成花状的馒头。

香气飘来,清淡却诱人。晓燕本没什么胃口,但这碗看似简单的馄饨,却勾起了她肠胃深处最本能的渴望。她撑着坐起来,沈静芬帮她端过一碗。

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入口中。馄饨皮果然极薄,几乎透明,滑溜爽口。馅是纯鸡肉茸,搅打得很细腻,鲜嫩弹牙,只加了少许盐和姜末提味,保留了鸡肉的本鲜。汤是真正的鸡汤,熬得时间够久,鲜醇清澈,没有一丝油腻,只有纯粹的温暖和鲜美。紫菜和蛋皮丝增添了风味和口感,葱花画龙点睛。

就着一口鲜汤,一口馄饨,再咬一口松软微甜的小花卷,简单的食物,却有着抚慰人心的巨大力量。暖流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在这温润的鲜美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沈静芬也默默吃着,眼眶却慢慢红了。“要是……要是孙梅和赵明华也能吃到就好了。”她低声说,声音哽咽。

晓燕的手顿了顿,心里也涌起一阵难过。是啊,平安抵达的,暂时只有她们四个。

吃完夜宵,胖大姐来收了碗,又叮嘱她们好好休息。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或许是热食下肚,或许是极度疲惫终于压倒了神经的亢奋,晓燕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明晃晃地照在脸上,她才醒来。肩上的疼痛提醒着她昨夜的惊险并非梦境,但窗外明亮的阳光和房间里安谧的气氛,又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沈静芬已经起床了,正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发呆。听到动静,她回过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忧虑未散。“醒了?感觉怎么样?赵主任早上来过了,见你睡着,没让叫醒。她说郑处长上午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