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皮被蒸汽浸得微润,咬一口,松软而有嚼劲。白菜猪肉馅剁得很细,肥瘦相间,咸淡适口,油润鲜美,还带着葱姜的辛香。简单的馅料,却因为用料实在、火候得当,吃起来格外满足。再咬一口郝班长给的糖蒜,脆生生的,酸甜微辣,既解了包子的油腻,又刺激了麻木的味蕾,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就着火光,吃着热包子,喝着军用水壶里冰凉的水,劫后余生的几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细微的咀嚼声。包子提供的热量和踏实感,暂时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极度的疲惫,但心头的阴霾,却随着这地底的寂静和未知,愈发沉重。
老韩蹲在灶边,默默添着柴,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忽明忽暗。秦雪则拿着手电,再次仔细检查着地穴的每一个角落,特别是那几个隐蔽的通气孔。
“秦雪同志,”晓燕吃完一个包子,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忍不住问,“孙福贵……就这么死了,线索是不是又断了?还有那个魏伯安……”
秦雪走回来,在长凳另一端坐下,火光在她年轻却坚毅的脸上跳跃。“孙福贵的死,恰恰说明我们捅到了最要害的地方。对方不惜动用如此激烈的手段灭口,甚至可能动用了不该动用的资源,这说明他们慌了,怕了,内部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和恐慌。”她声音冷静地分析着,“郑处长那边,应该已经根据孙福贵之前的部分口供和我们新提供的‘昌达外贸公司’线索,展开了更深入、更隐秘的调查。魏伯安这条线,牵涉太广,郑处长已经向最高层做了专题汇报。现在,恐怕已经不是我们一个调查组在战斗了。”
最高层?晓燕心头微震。这意味着,斗争已经上升到了她无法想象的层面。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沈静芬问。
“等郑处长的指令。”秦雪点头,“这里是最后的保险。在外部威胁没有明确解除、主要目标没有落网之前,我们必须保持静默,确保自身绝对安全。这是对你们负责,也是对调查负责。”
地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柴火偶尔的爆裂声。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灶火的光影在墙壁上缓缓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两三个小时,甬道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是司机小陈回来了,他脸色有些异样,快步走到秦雪和老韩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秦姐,韩叔,外头……有点不对。刚才我隐蔽车辆的时候,看到远处有车灯晃过,不是寻常的路线。我留了个心眼,在坡下远处了望,又看到有疑似人影在对面山坡林子里晃动,动作很隐蔽,像是在……侦察。”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这么快?就被找到了?还是巧合?
老韩猛地站起,眼神锐利:“几个人?什么装备?看清了吗?”
“至少两三个,离得远,看不清具体,但感觉……很专业,不是普通的山民或混混。”小陈肯定地说。
秦雪迅速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低喝道:“熄火!隐蔽!”
老韩立刻用脚拨土压灭了灶火。地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通气孔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眼睛需要时间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
晓燕等人被秦雪示意蹲到最里面的角落,紧贴着冰冷的岩壁。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王大妈死死捂住刘彩凤的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秦雪、老韩、小陈呈三角站位,守在甬道入口附近,枪口指向黑暗的甬道,凝神静听。
地穴里死一般的寂静。但在这寂静之下,仿佛能听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透过厚厚的岩层和泥土,缓缓渗透、挤压进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
“窸窸窣窣……”
极其轻微的、像是鞋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从甬道深处,由远及近,极其缓慢地传来!
来了!
晓燕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黑暗中,她仿佛能感觉到沈静芬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甲已经掐进了她的皮肉里。
那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甬道拐角处!
停顿。
然后,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某种古怪口音的男人声音,在死寂的甬道中幽幽响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同伴确认:
“定位没错……就是这儿了……‘老鼠’该进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