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地下密室中，“文华鼎”散发出的淡金色光辉缓缓收敛，那股安定心神、启迪智慧的气息却深深烙印在石室之中，仿佛连空气都浸染了千年的书香与理性。林晓风手中的玉佩传来温润的暖意，与青铜小鼎之间建立起一种微妙而坚韧的联系。苏雨晴则感觉自己的信念之力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金，更加纯粹而坚定。
玄微道人对着“文华鼎”再三礼拜，神情激动中带着无比的恭敬：“文华鼎灵显圣，稳固大阵文脉，此恩此德，没齿难忘。只是不知，鼎灵前辈是否还有示下？今夜动荡虽暂平，但幽冥教狼子野心，恐不会善罢甘休。”
仿佛是为了回应玄微道人的话语，那已经平静下来的“文华鼎”忽然又轻轻一震。这一次，并非发出意念流，而是鼎身那些模糊的先民祭祀与文明传承图案骤然亮起，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晕，将站在长案前的林晓风、苏雨晴和玄微道人三人同时笼罩其中！
事发突然，三人只觉眼前景象瞬间变幻，身体却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林晓风只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待视线清晰时，发现自己已不在那间青石密室。他正站在一条宽阔、由巨大青石铺就的御道之上，两侧是巍峨耸立的朱红宫墙，墙头覆盖着金色的琉璃瓦，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辉？
不对！林晓风猛地抬头，只见天空并非熟悉的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黄昏时分特有的橙红与靛蓝交织的色彩。空气温暖而干燥，带着北方夏末初秋特有的气息。御道尽头，是一座更加宏伟壮丽的宫殿，重檐庑殿顶，汉白玉栏杆，匾额上……他凝神望去，那字迹在光晕中有些模糊不清，但形制格局，依稀是……奉天殿（太和殿前身）？
“这里是……”林晓风心中剧震，“幻境？还是……历史的回响？”
他试图调动混沌气或精神力，却发现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他低头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成了一袭青灰色的、样式古朴的粗布道袍，脚下是普通的布鞋。他就像一个突兀闯入此地的旁观者。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金属声。林晓风下意识地侧身让到御道边缘，只见一队约莫百人的兵士，押送着数十名衣衫褴褛、面如死灰、但身上衣冠依稀能看出曾经华贵的人，正沉默地向着那座大殿走去。那些被押送的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眼神空洞，或满脸悲愤，或低声啜泣，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末路的死寂。
林晓风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虽然对明史细节不甚精通，但眼前的景象，配合这宫阙的规制与氛围，一个沉重的名词已浮现在脑海——甲申之变，崇祯末路。
他仿佛成了一个幽灵，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这支沉默而压抑的队伍。没有人看他，没有人感知到他，他穿行在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队伍在宏伟的宫殿前停下。林晓风看到宫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更多的人。有穿着前朝官服、瑟瑟发抖的官员；有惊慌失措、相拥哭泣的宫女太监；还有一些手持兵器、眼神冷漠的新军士。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忽然，一声凄厉的、非人的嚎叫从宫殿深处传来，随即是兵刃碰撞和惊恐的呼喊。混乱如同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林晓风看到，几名身穿前朝服饰的士兵状若疯狂地冲向宫门，又被更多的士兵拦住、砍倒；他看到，有宫女抱着襁褓，毫不犹豫地冲向不远处的井口，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他看到，一名身穿龙袍、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在一名老太监的陪同下，踉跄着走向宫殿后方……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感知上。那不是简单的影像，其中蕴含的国破家亡的绝望、山河易主的悲怆、生命逝去的哀鸣，化作一股股沉重而混乱的能量洪流，冲击着他的心神。
“这就是……历史沉淀的一部分？”林晓风感到呼吸艰难，那些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本能地想抗拒，想封闭自己的感知，但“文华鼎”将他拉入此境，绝非仅仅为了让他感受痛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仅仅作为一个被动的感受者。他尝试运用自己理解“气”的方式，去观察这个幻境。果然，在这片黄昏的天空下，在这座巍峨的宫城中，他“看”到了弥漫的、灰黑色的“死气”与“怨气”，它们从那些倒下的人身上，从那些绝望的灵魂中升腾而起，如同烟雾，纠缠盘绕，试图侵染宫殿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寸土地。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那些誓死不降、力战而亡的士兵身上，有一丝微弱却炽烈的“忠勇之气”，如同火星，虽然迅速被死气淹没，却留下了刹那的光辉。